男人感受到伤口传来的清凉感,原本火辣辣的刺痛和胀麻正在一点点退去。
    他眼睛微微睁大,心底对这位大夫的信赖顿时添了几分。
    离开卫生室后,他脚步一转,径直朝被咬的地方赶去。
    既然大夫需要那条蛇,那他得赶紧回去找找,別被谁捡走了,或是被野猫叼跑了。
    他很快便走到了事发地点附近。
    那片草垛边的空地还维持著原来的模样,杂草被踩倒了一片,几根散落的乾草被风吹得微微滚动。
    他目光一扫,便看见那条蛇还躺在不远处的地上,灰色身体一动不动,显然是已经死透了。
    他快步上前,蹲下身后犹豫了一下,有几分嫌恶。
    最后还是小心的用一根树枝把蛇身拨正,確认確实没有危险之后,才从兜里掏出布袋,將整条蛇裹进去。
    扎紧口子,提在手里掂了掂,看不见狰狞的蛇头,这才鬆了口气。
    “还好没被猫狗叼走。”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看一眼手里布袋,想著等会儿就顺路送到卫生室去,也好让大夫早点用上。
    过了两个小时左右,男人如约来换药。
    这次严秋没有亲自上手,而是让冯信宜负责包扎换药,她在旁边看著,偶尔指点两句。
    更多的时候则是把注意力放在了那条被布包著带回来的蛇身上。
    她把蛇放在卫生室后面的阴凉处,找了块乾净的木案板,取出锋利小刀,刀尖顺著蛇腹中线轻轻划开。
    她手法嫻熟稳定,切开皮层而不伤及內臟,像是做过许多次似的。
    实际上只是有天赋,以及解剖过更大型的动物,对於肌肉走向有所理解。
    顺著剖口翻开蛇身,墨绿色的蛇胆便完整的显露出来,裹在一层薄薄的膜里,透著一种油润光泽。
    严秋將它取出来,举在眼前稍作打量。
    然后放在清水里轻轻涮洗了一番,搁进一只乾净的白盘里,端详片刻。
    大小適中,顏色纯正,这条蛇死的时间不长,毒性还在。
    也幸好是当天死的蛇,若是放到明天,这大热的天,说不准就已经腐臭到不能用了,那就太可惜了。
    严秋把蛇胆收好,復盘了一下药方配比,辅料们也都齐全了。
    等冯信宜包扎好这位病人,准点离开,卫生室只剩下严秋一人,她便开始了试验。
    ……
    平静悠閒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转眼又是两三日。
    这天下午,严秋正蹲在卫生室后面的小药圃里给新移栽的薄荷浇水,便听见冯信宜从门口探出头来喊她。
    “严秋,派出所那边来人了,说是有消息要告诉你。”
    严秋放下水瓢,拍掉手上的土泥,走到前堂,果然看见上次见过的中年公安坐在屋里,神情平和。
    见严秋进来,他放下茶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纸,言简意賅的告知了她赵老四,邱秋巧以及付函姝等人的最终判决结果。
    付函姝,死刑,立即执行。
    原名李金福、后改名为付大福的那名打手,同样死刑,立即执行。
    赵老四,无期徒刑。
    邱秋巧,有期徒刑十五年。
    一干人等,判刑结果都不轻,每一个都实实在在落了锤,没有网开一面的余地。
    可同样的,案子也只止於此,没有继续往深里去牵扯,从头到尾都局限在付函姝和她直接僱佣的这几个人的身上,再往上便戛然而止了。
    不出所料,付函姝的父亲付正平,安然无恙。
    严秋听完,没有露出太多意外之色。
    她微微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等公安同志离开之后,重新蹲回小药圃旁,把水瓢捡起来浇著眼前几株青翠的药苗。
    水珠落在叶片上,晶莹剔透,她心里没有任何不甘或愤懣的波澜。
    这个结果,她早就猜到了七八分。
    该付出代价的人已经付出了代价,至於那些暂时还够不著的人,也只能等来日方长了。
    严秋心里清楚,眼下她即便再急,也撼动不了付正平分毫。
    那人根基深厚,手眼通天,如今风头正劲,不是她一个在山村里坐诊的小大夫能轻易扳动的。
    与其把精力耗在那些够不著的事情上,不如踏踏实实先把眼前日子过好。
    至於顾家,存在的意义是让她不被欺负,这点已经做到了,如果不是顾家,付函姝这件事不可能闹这么大,也不可能判处死刑。
    公平正义只有靠力量才能实现。
    报仇乃至於搞连坐之类更私人的事,就不適合让顾家知道了。
    严秋真正的底细也绝不適合显露於人前。
    不过这一周也总算还有其他好事发生,不至於让这份判决结果带来的沉闷过於鬱结。
    前几日用蛇胆尝试的那道药方,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严秋按照古方上的配比,结合自己的调整,做出了第一批药丸,分给几位有痛经困扰的女同志试用之后,反馈几乎一致。
    疼痛明显缓解,经期也顺畅了许多。
    比止痛药温和,比喝红糖水管用得多。
    严秋只让雷歆等人试药,並且拜託她们暂时保密,言道这些药是家里寄来的偏方,数量有限。
    因此也没有闹大,以至於多出很多求药的人。
    严秋只想慢慢来,暂时不打算扩大规模。
    眼下很多药材都紧缺,她也没法多做。
    她浇完水,顺手从那片刚移栽好的薄荷上摘了几片最鲜嫩的叶子,叶片青翠欲滴,指尖轻轻一捻便散出清冽的凉意。
    她將薄荷叶洗净,放进搪瓷杯里,又取了一小勺蜂蜜,用早已放温的白开水缓缓衝下去。
    薄荷叶在杯中慢慢舒展,打著旋儿沉落。
    蜂蜜的甜润和薄荷的清凉交融在一起。
    沁人心脾的香气飘散开来。
    “好香。”冯信宜低头嗅了嗅,讚嘆一声,她很喜爱薄荷的清香。
    严秋端著杯子,送到唇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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