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然知道,宣桂云和丁霞不会就这么算了,但无所谓。
    这两个人看著跋扈,不好相与,实则都不是什么真正厉害的角色。
    这样的性格,弱点明显,往往容易被利用,被人当枪使都可能不自知。
    是坏人,但未必是狠人。
    以严秋的武力值和手段,私下里遇到她们,收拾起来轻而易举。
    当时实行的是分级计划供应制度,实际配额会根据不同地区和季节有所浮动。
    比如夏季多配防暑药,冬季多配伤寒疫苗。
    药物均由国营药厂统一调拨,从县医院到公社卫生院,再到大队卫生室,层层分配下来。
    严秋把单子看完,鬆了口气,情况比她预想的要好得多。
    公社卫生院批给大队的清单上,工具基本齐全。
    听诊器,血压计,体温计,出诊药箱,不同规格的玻璃注射器及针头,止血钳,手术剪,针灸针等等都有。
    药碾子,切药刀,天平,炮製铁锅也一应俱全。
    虽然多数都只有一个,但已是相当不错。
    可直接使用的药品方面,解热镇痛类的复方阿司匹林片,安乃近片,抗感染类的土霉素片,四环素片等都有。
    驱虫药和少量珍贵的注射剂也有配额。
    红紫药水,碘伏,酒精,纱布等也一应俱全。
    这些都是大队村民可以使用的,只收五分钱掛號费。
    只是之前药物短缺,是因为药物使用需要审批。
    老大夫走后,没有符合公社要求的赤脚医生签字,一些西药和抗生素难以申请到。
    现在严秋来了,只要开一份身份证明,证明自己是工农兵大学医学系的学生,就可以正常申领药物了。
    等她走后,只要冯信宜学会了辨认和使用这些药物,也可以申请考核。
    通过后转正为大队赤脚医生,成为卫生室的正式人员。
    这也正是大队长夫妻对女儿的期望和打算。
    严秋也没有客气,把自己的证明交给冯信宜,让她再跑一趟公社,爭取今天就把药品全部领回来。
    冯信宜一口答应下来,很是高兴。
    赵老四被公安带走后,事情很快在大队里传开。
    冯信宜知道父亲当时偏向赵老四后,心里一直觉得不妥。
    於公,同是女性,她对这种事天然反感;
    於私,她还希望能得到严秋这个高材生的指点,儘快成长为一名合格的赤脚医生,自然不想让双方关係恶化。
    眼下见严秋並没有在意她父亲的態度,也没有因此对她有成见。
    冯信宜鬆了口气。
    同时更觉得严秋大度,品德高尚。
    真正怀著一颗医者仁心。
    可以说,滤镜开得很厚了。
    等冯信宜走后,严秋把卫生室简单整理了一番,隨后关上门,独自去了后山。
    昨天製作药膏,今天又给发烧的小女孩开了几包驱寒药,本就不太多的草药已经消耗了大半。
    她准备再去采一些备著。
    ……
    青山如黛,连绵起伏。
    正值盛夏,草木葱蘢,山势和缓,群山相连,像一道温柔的绿色波浪。
    严秋沿著昨天走过的小逕往上走,宽大的草帽遮住日光,裤腿扎紧,身上穿著长袖,露出来的皮肤各处都抹上了自製的驱虫药膏,蚊虫蛇蚁一概近不了身。
    金银花和马齿莧隨处可见。
    常见並不意味著无用,恰恰相反,金银花被誉为夏季第一花,清热解毒效果极佳。
    马齿莧则被称为天然抗生素,路边田间甚至菜园子到处都有,可无论是治拉肚子,痢疾,还是捣烂外敷对付虫咬皮炎,都有奇效。
    在药品匱乏的当下,这两样草药的价值不言而喻,无声无息间拯救著无数人。
    严秋背著竹篓,手里握著一把小锄头,沿著山坡的阴面一路探寻,时不时用锄头在將要落脚的地方敲打几下,提前惊走蛇虫。
    山上人跡罕至,草木格外繁茂,许多草药都长得很好。
    不大一会儿工夫,严秋背后的竹篓就装了將近一半,而此时她才走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
    果然还是白天上山更好。
    虽然日头毒辣,但视野开阔,光线充足,相对也安全许多。
    那些动物们大多躲在阴凉处或水边乘凉,不见踪跡。
    一路走一路采,严秋收穫颇丰。
    不知不觉间,为了採到一些有用的药草,她稍微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好在她一路都做了记號,空间里也放著万物平等器,倒不用担心突然撞上什么大型猛兽。
    就在她採得差不多,准备原路返回时,余光忽然扫到了什么,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怪石嶙峋,仿佛天地造物时不经意留下的神跡。
    乱石堆旁,一株矮壮的草木立在那里。
    起初以为是寻常的野草,掌状的复叶平展如盖,边缘带著细细的锯齿。
    夏日的风穿过谷地,叶片只是微微颤动,不起眼得像山间万千绿意中的任何一株。
    可走到近处,才觉出异样来。
    叶丛顶端,一簇淡黄绿色的小花聚成伞形,细碎而安静,没有香味,却莫名的吸住人的目光。
    往下看,一根拇指粗的茎秆从石缝间笔直探出,茎身光滑,泛著淡淡的紫青色。
    直觉让人蹲下身,小心拨开茎叶,泥土隆起的部分露出一点浅黄的肩膀。
    像一节埋在土里的玉,带著若有若无的细密横纹,一圈挨著一圈,越往下越紧。
    是野山参。
    长在这石缝里,不知躲了多少年。
    老辈人传下来的规矩,据说挖参不能用铁器,会伤了参须、断了地气。
    严秋不知真假,但她选择相信。
    她用锄头撬动边缘,等挖到靠近人参根部的位置便停下,换用手指小心翼翼的拨开土壤,一点一点將整株参完整地取了出来。
    待看清全貌,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竟然不是五十年以下的参。”
    参龄五十年以上者,纹细如丝,百年者,纹密如织。
    眼下这株野山参,铁线纹深且细密,呈螺旋状环绕,一圈扣一圈,如同铁丝勒痕,纹路向下延伸至鬚根,遍布全身,几乎毫无断纹。
    参龄最少也有百年,说它两三百年以上,严秋也毫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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