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折枝气结,索性把牙关咬死,死活不肯鬆口。
    摆出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想占便宜门儿都没有”和“你就算得到我的肉体也得不到我的灵魂”的死鱼姿態。
    裴凛从她的拒不配合中感受到了她的无语。
    他错开唇,退开些许距离,微微喘息著。
    那张冷峻却俊美至极的面容悬在沈折枝上方,现出几分罕见的脆弱。
    眼眶周围甚至逼出了一圈薄红。
    他盯著沈折枝,喉结滚动了一下,低声开口:“再让本王抱一会儿,就放过你,好不好?”
    沈折枝脑门上缓缓冒出一个问號。
    啥?
    这玩意儿还和她商量?
    他不是走“你成功引起了本王的注意,快快把自己打包好送进本王的被窝里吧”的那种霸总路线的吗?
    这强抢断袖进行到一半,突然停下来讲礼貌,是不是有点诡异了?
    她还没转过弯来,裴凛却已经把这份沉默当成了首肯。
    “多谢。”
    他低声地说了一句,然后再次压了下来。
    沈折枝:“……”
    谢个鸡毛啊?!
    这还有人管吗?!
    有没有王法了!
    这次的攻势明显放缓,比刚才要温柔了许多,只细细密密地描摹著她的唇形。
    他鬆开了扣著她双手的手腕,转而捧住她的脸颊,用指腹轻轻抚摸著她的耳侧。
    沈折枝得了自由,第一反应就是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脖子。
    只要能保住喉结,其他爱咋咋地吧。
    就当被狗啃了,忍忍就过去了。
    裴凛察觉到她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这是做什么?
    打算一会儿用掐死自己来威胁他?
    想到这里,他有些不满,但终究没去强掰她的手,只专注地继续著这个吻。
    就在沈折枝觉得自己快要因为缺氧而翻白眼的时候,头顶斜坡处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著,秦绪那极具穿透力的破锣嗓子在上方炸开,还带著哭腔:
    “王爷!侯爷!你们在下面吗?!底下什么情况了?!王爷——”
    伴隨著这惊天动地的嚎丧,还有几块碎石被踩得滚落下来,扑通几声砸在旁边的泥水坑里,溅起一片泥浆。
    曖昧的气氛荡然无存。
    裴凛直接萎了。
    “快起来,让人看见不合適。”
    沈折枝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快速禿嚕了一句话。
    隨即一把推开他,坐了起来,胡乱扒拉著自己皱巴巴的衣襟。
    裴凛被迫坐直了身体。
    他仰起头,看著上方那个透著光的大洞,眼底的温度一秒褪去,威压尽数归位。
    “本王还没死,號什么丧。”
    上面正准备再嚎一嗓子的秦绪瞬间像被掐住脖子的尖叫鸡,戛然而止。
    “王、王爷?!”
    “太好了!属下这就让人放绳索下去!”
    沈折枝赶紧插话:“多带点人下来,把水牢里关著的那些官员家眷全带上去。”
    “属下遵命!”
    粗长的麻绳很快顺著斜坡拋了下来。
    秦绪领著十几名亲卫接连滑进石窟,一根根火把將这片昏暗的废墟照得亮如白昼。
    “王爷!”
    秦绪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看著全须全尾的裴凛,激动得眼眶发红。
    裴凛根本没鸟秦绪,目光全部落在旁边正拍打泥灰的沈折枝身上。
    “带人去开水牢。”
    “是!”
    ……
    等所有人撤回地面,天光已经大亮,眼看著快到午时。
    云家带来的机关师效率极高,不到半个时辰,就强行拆解了水牢的死锁。
    数十名被关押多时的官员家眷和私生子相互搀扶著,踉踉蹌蹌地走出地底。
    重见天日的那一刻,哭声震天。
    这些人在水牢中被折磨了许久,身上披著破布条,身上全是鞭痕和冻疮。
    沈折枝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儿,最后看向角落里的一家四口。
    男人蓬头垢面,右腿软绵绵地拖在地上,似乎是断了。
    而他身旁的妇人搀著他,两人中间还护著两个瘦骨嶙峋的半大孩子。
    仔细端详,这男人的眉眼轮廓,与卢尚书颇有几分神似。
    沈折枝走上前,將靖北侯的令牌递到那人面前:“本侯沈折枝,兼领刑部侍郎一职,阁下可是卢尚书的长子,卢文柏?”
    卢文柏看清令牌上的字跡,身子一颤。
    他抬起头,確认眼前站著的是活生生的朝廷命官,双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侯爷……在下正是卢文柏!多谢侯爷救命之恩,大恩大德,卢家上下没齿难忘!”
    他这一跪,周围那些获救的家眷也如梦初醒,呼啦啦跪倒了一大片。
    “多谢侯爷救命之恩!”
    沈折枝没避,坦然受了这大礼,隨后偏头吩咐破月。
    “带他们去庄子后院收拾乾净,每人换身乾净棉衣,再唤些郎中来挨个把伤口处理了,派人去通知他们的本家来领人。”
    “另外,单独备两辆宽敞些的马车,里面垫厚实点,备足热水和吃食,挑几个手脚麻利的伺候卢大人一家,稍后隨我们一同进京。”
    破月点头应下,立刻转身去办。
    这时,一位头髮花白的老妇人在身旁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来。
    她是昀州知州的生母,此刻早已老泪纵横,对著沈折枝深深作了个揖:“沈侯大恩,今后侯爷若有用得著的地方,只需派人传句话,老身那个不孝子定当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沈折枝摇了摇头:“老夫人言重,本侯此番是奉皇命巡查陵安,查办赵德昌这等逆党,救出诸位本就是分內之事,待本侯回京復命,朝廷自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话不张扬,分量却足。
    在场的官眷都不是傻子。
    今日这天大的救命之恩砸下来,陵安道这批地方官以后算是彻底绑在靖北侯的身上了。
    这些官员虽不在京城,却在地方上自成一片势力,不容小覷。
    不远处,秦绪快步走到裴凛身边,压低声音稟报:“王爷,赵德昌这庄子里的帐册和地契都已经清点装箱了,先前在城外截获的那五车私造兵器,也派人押在队伍后头了。”
    裴凛看著前方被眾人簇拥著的沈折枝,眼神晦暗不明。
    “拨两百北军重骑接管陵安府衙,待吏部新任知府交接,剩下的人整装回营。”
    “至於赵德昌的那些家產……”
    “都交给沈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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