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个时候,王槛再以那些盐商的名义,將举报自己的信笺,送到崔令媶手里。
    一来不会有人怀疑是他所为。
    二来百姓们能买到便宜的好盐,不必再为买一罐细盐缩衣节食。
    三来会让那些人以为,巡察史是衝著他来的,从而忙著怎么落井下石,因此放低警惕。
    不得不说,为了除掉这些压榨百姓的蛀虫,王槛这一步棋,险中求一线,也是煞费了苦心。
    想到此,崔令媶心里还有一惑。
    她抬眸问:“那你是如何料到我过来,不会先查你,反而会去查他们?”
    王槛笑了一下,坦然道:“崔大人之名,下官三年前便有耳闻。而这一日的结果,也是下官筹谋三年所至,所幸结果如愿,后续罢官流放,下官皆不悔!”
    听到罢官流放,一旁的顾宽张嘴似想说什么。
    但这次被王槛及时捂住了。
    崔令媶定定看了他二人一眼,视线再次落到桌上的万民书上。
    凝眸沉默了片刻,她道:“虽有私,却也一心为民,的確情有可原。”
    言此,她顿了片刻,才又道:“此番并州官员与盐商被端了大半,等同於折了那些与之有勾连的世家一臂,他们不敢动我,但作为知州的你,若是免了罪,或罚得轻了,那些有勾连的世家定然也不会放过你。”
    王槛神色微紧,听得出她这话中的委婉。
    那些人折了官盐这条財路,就算他费尽心思兜了那么大一个圈子,没让他们怀疑到他身上。
    但他从最初就站在了这场祸端的中间。
    玉京那些人不敢动女帝的巡察史,不代表不会拿他的妻儿出气。
    并州这罈子污水,连著玉京更深的水。
    是他从最初就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王槛心中悲凉,闭目深吸了口气,起身再次撩袍跪下,重重俯首道:“求崔大人给下官,指条能护佑住老父和妻儿的明路!”
    他旁边的顾宽见状,也想跟著跪下一起求。
    但以为他们在提前拜年的小胖墩,先他一步,跟著板板正正地跪了下去,给他姑磕了又磕。
    磕完小手朝上喊:“姑姑新年好,白白的红封少不了。”
    哪儿都有这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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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崔令媶拿眼睨他,看得都有些手痒了。
    好在外出的李时归回来得及时,在媳妇发怒前,一把將小胖墩提到楼道口,直接坐到楼梯上,让小傢伙对著他磕不够一百个不许起来。
    殷鈺白小朋友兴致勃勃地哐哐就是一顿磕。
    那动作,那姿势。
    简直得了他爹的真传。
    但才磕了不到十下,小傢伙就觉得累了,笑嘻嘻地喊了一声姑父。
    他姑父不搭理他,他就自己站起来,还知道拍拍膝盖,然后瞅准了往姑父怀里一倒,立马吐著小舌头装晕。
    李时归低头揪了揪怀里的小厚脸皮,没忍住別开脸笑了。
    这边崔令媶瞥了他们一眼,才看向不愿起身,执意要跪她的王槛,沉眸问他:“你可愿去北疆?”
    王槛抬头,极短暂地愣了一下。
    崔令媶继续道:“你的事,我会上书向陛下阐明,但最终的结果不难猜,大抵会功过相抵,或官降一级,然后继续留在……”
    “下官愿去北疆。”
    不等她將剩下的话说完,王槛已经做下了决定。
    见他已做下决定,崔令媶点了下头,不再多说什么,只道:“回去收拾东西,今晚我派人护送你们去北疆,至於调令,等你到了北疆自会收到。”
    语罢,她又看向替王槛一脸高兴的顾宽。
    提醒道:“淮州常有水患,朝廷每年都在广招精通水利的能者,听说你夫人在此方面颇感兴趣,你回去告诉她,若是喜欢钻研,不妨趁早去京都露个脸。”
    顾宽微愣。
    但很快就领悟了其中深意。
    王槛一家走了,作为他闹起的官商勾结的商,难保那些人不会將箭头对准他们顾家。
    但若顾家去京都,甚至是在女帝面前露过了面,那些人想针对他们顾家,就得掂量著来了。
    想通了这些,顾宽便迫不及待想去告诉自家夫人了。
    二人给崔令媶道了谢,便匆匆离开了客栈。
    李时归这才抱著小胖墩过来,见她面上已经有些疲惫之色,赶紧丟了手里的小傢伙,走到她身后,轻轻给她揉了揉肩。
    被丟到桌上的殷鈺白小朋友盘著小腿,哼哼著小脸看了姑父一眼,气呼呼地从怀里摸了两颗糖出来。
    一颗给姑姑吃,一颗自己吃。
    就是没有他姑父的份。
    崔令媶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脸,笑道:“没白疼你。”
    李时归嘆道:“我白疼了。”
    小胖墩含著糖撅撅小嘴,想了想,还有又摸了颗糖出来,剥了外面的糖衣,起身塞到了自家姑父嘴里。
    塞完踩著板凳从桌上下来,找他姑祖母玩去了。
    看著小胖墩跑远的背影,李时归想到什么,低头道:“北疆那边没有空缺,你让他现在过去,是想將谢濯池换过来吗?”
    崔令媶闻言,微微后仰靠到他身上,面朝上地望著他,笑道:“来,让我好好看看,是谁家夫君这么聪明,一下就猜到了他娘子想做什么,可真厉害呀!”
    李时归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才轻声回她:“你家的。”
    “嗯,我家的。”
    她闭目,本来还想再说两句。
    但一闭上眼睛,困意忽然就袭了上来,便直接靠著他午睡了。
    李时归没捨得打扰她,轻柔地將他揽到怀里,温热的手掌覆在到微隆的小腹,目光深邃又温柔。
    四个月了。
    再过几月,就要跟里面的小傢伙见面了,真是紧张又期待啊!
    并州官盐案了结后,崔令媶在薛城停留了半月收尾,直到玉京派来的官员接手,他们才驱车离开并州。
    出并州之时,已是十月下旬。
    在十一月初,各地寒风席捲,西北那边下起了第一场大雪的时候,他们才启程朝北疆赶去。
    路过定州的时候,顏碧君估摸著时日,亲自將孩子送了过来。
    崔令媶有些不解,让白白將小傢伙带去一边玩,她才问:“我不是写信告诉你了,谢濯池会来。”
    “信我收到了,也看了。”
    顏碧君抿住下唇,看了儿子一眼,又道:“但我还是想让小河跟著你们过去一趟。”
    她道:“我想让他们父子单独相处一段,不然谢濯池的性子太冷硬,小河又太沉闷,两人又是不喜多言的人,我怕等谢濯池出现的时候,他们之间一点感情也没有,小河会对他这个突然冒出的爹心生排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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