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试。”陈瑜伸手接过瓶子,“不成,再换路。”
    “说不定是同源,只是换皮了。”他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像在说天气。
    马叮噹没反驳,接过瓶子:“你们往后撤五步。”
    马小玲立刻道:“姑姑,小心。”
    “嗯。”她朝后瞥了一眼,眼神利落,没多余情绪。
    三人退开。马叮噹走向曼陀罗。
    离花还有两步远,墙上的虫子齐齐抖了一下……不是错觉,是整面墙泛起一层细密的波纹,像水面被风扫过。
    他没停,拧开瓶盖,將液体全泼在花瓣上。
    青灰浆液顺著花蕊滑落,在夜色里泛著哑光。几滴溅到茎秆和石缝,洇开一小片湿痕。
    他倒退三步,站回原位。
    四双眼睛死盯那朵花。
    “要是没用……”马小玲声音压得极低,“咱们真得另找生门了。”
    没人应声。
    况天佑刚张嘴想接话,嗡……
    一声闷响从墙根炸起,短促、高频、带著金属震颤感。
    虫群腾空而起,黑潮般涌向曼陀罗,密密麻麻覆满整朵花,连茎叶缝隙都塞得严实。几只甚至扑到旁边溅湿的石缝上,足肢疯狂刮擦著地面。
    “走!”陈瑜拔腿就冲。
    四人疾奔上桥。脚步踩在石阶上,却没触到任何阻滯。
    陈瑜伸手向前探……掌心空荡,毫无阻力。
    他加快步子,穿过去。
    况天佑紧跟,马小玲垫后,马叮噹断尾。
    桥面空荡,屏障消失得乾乾净净,仿佛从来不存在。
    马小玲踏上对岸,喘了口气,脱口而出:“这就……过了?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她没料到,隨口提的法子,真能带他们过桥。
    况天佑抬眼望向远处那朵曼陀罗。
    黑虫一只接一只淡去,化作细缕青灰,无声散尽。
    过桥后,没人急著迈步。
    眾人齐齐转身,盯住河对岸……那朵曼陀罗扎根的地方。
    虫一散,花便蔫了。花瓣蜷缩,茎秆发褐,再不见先前那种灼目又诡譎的盛態。
    “怎么回事?”马叮噹脱口而出,“莫非虫子吸乾了它?”
    其余人也愣著,一时没回神。方才还在桥上僵持,转眼已站定对岸。陈瑜缓缓吐出一口气。
    “以后遇事,不妨多试。”他说,“这陵里,没准什么都能成。”
    “少停顿,快走!”马叮噹催了一声,“这儿不稳,迟则生变。”
    话音落地,眾人立刻动身,踩著碎石往前行。
    刚踏上对岸,他们又停下,回头望去。
    那些曾密密麻麻伏在曼陀罗上的黑虫,此刻正一寸寸塌陷、变薄,像墨滴入水,最后彻底融进空气里。
    “这就完了?”况天佑怔住。
    他扭头看向陈瑜:“你真行啊。”
    “从头叫我们收绿液,后来用了一次,又用一次……现在连桥都过了。”
    “邪门,但管用。”
    说完,他下意识攥紧背包侧袋……里面还剩一小瓶绿液,指节绷得发白。
    陈瑜只点点头:“当时只觉它特別,留著或许有用。”
    “没想真会一路用下来。”
    话音未落,前方死路尽头,那面石壁忽地泛起微光。
    光点飘浮、游移,聚拢、旋转,最终凝成一道门形轮廓,静静悬在那里。
    马小玲脸上一亮:“门开了,进去!”
    她抬脚便往前跨。
    “等等。”陈瑜伸手扣住她手腕,力道乾脆。
    他盯著那团光……门已成形,可光没散,仍在绕著中心缓慢盘旋,似在等什么未显之物。
    “再等等。”他朝眾人说,“光还没收。”
    几人应声止步,静立原地。
    目光追著光跡流转:它们时而拉长如丝,时而收束如珠,在半空划出不可名状的轨跡。
    不多时,光骤然內敛,缩成一团浑圆光球,一颤,消隱无踪。
    光灭之后,空中才显出东西……一个方匣,正往下坠。
    陈瑜抬手一托,稳稳接住。
    他翻看一圈,开口道:“跟第一个宝箱,一模一样。”
    “贺叔说得没错,碎片分藏各处。”
    “开锁的钥匙,怕是得往后找。”
    他把匣子妥帖塞进背包夹层,才抬眼望向那扇敞开的门。
    “走。”
    没人迟疑,鱼贯而入。
    眼前陡然一亮。
    刚从幽暗桥道出来,眾人瞳孔骤缩,本能抬臂遮眼。强光刺得泪腺发酸,视线模糊一片。
    缓了几息,才慢慢放下手。
    洞壁四围,满是壁画。
    线条利落,设色沉稳,人物眉目清晰,动作连贯,儼然一段被刻进石头里的往事。
    不同於信仰之火那处的残痕断章,这里每一幅都完整,有起承,有转折。
    眾人互视一眼。
    “线索,应该就在这儿了。”陈瑜开口,“这些画,大概能讲清这地方怎么变成这样。”
    “还有……妖妃和皇帝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人插话,只默默挪步,顺著壁画顺序看下去。
    入口第一幅,画著一对青年男女。
    男高頎,肩阔腰窄;女清丽,鬢髮垂肩。
    两人初见於廊下,再逢於花径,三遇於灯前……画面只取三个瞬间,却把相识、相知、相许的过程钉得清楚。
    “画的是皇帝和妖妃?”况天佑问。
    “应该是。”陈瑜已扫完大半,“我刚粗略过了一遍。”
    他抬手指向画中二人:“左边是皇帝,右边是她。”
    “从初识,到私定,再到並肩而立……故事就是这么铺开的。”
    其他人顺著他的指尖望去,目光落在那两道並肩而立的身影上。
    “我们走的这条路……”陈瑜顿了顿,“是行宫旧址。”
    “这间,该是妖妃的寢宫。”
    “墙上这些画,是她亲手绘的。”
    “她想把和皇帝的事,一笔一笔记下来。”
    “可后面呢?”
    “画停在相守到老。”
    “你们不觉得奇怪?”
    “若全是她画的……”
    “再看她的笔法、构图、落笔习惯。”
    “从初遇、相知、定情,每一幕都细密描出。”
    “怎么偏偏到了最后,就断了?”
    “草草收场。”
    “更没提结局如何。”
    “只画两人执手,白髮同臥。”
    “可这一路所见,桩桩件件连起来……”
    “她和皇帝,根本不是这个结局。”
    马叮噹一口气说完,声音平直,没加喘息,也没抬眼。话落,便静立原地,等回应。
    “恭喜,触发隱藏条件。”
    机械音毫无徵兆响起。
    空殿骤然一寂,况天佑几人齐齐一怔,肩膀绷紧。前几关早没了这声音,谁都没防著它突然冒出来。
    “嚇我一跳。”况天佑手按胸口,语气里没惊慌,只有实打实的猝不及防。
    “不是早消停了?”
    “我还当它坏了。”
    “奖励已发放:宝箱解锁。”
    音落即散,不留余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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