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红袖会意。
    这杀俘虏的手段,终究不宜教两个涉世未深的半大孩子瞧见。
    她一挥手,领著沐青禾、许伯与喀思,快步转下坡去。
    待马蹄声没入林深处。
    周起单手按著刀柄,踱向蹲在树下的暗哨。
    “兄弟,这饼可还顶饿?”周起走得极缓,语调和煦。
    暗哨抬头赔笑,正欲接话。
    杜飞与马不六亦在此时,不著痕跡地迈至另外两名俘虏身侧。
    杜飞顺手拍了拍小吏的肩膀,以示宽慰。
    “哧!”
    “哧!”
    “哧!”
    三道切肤之音几乎在同一息响起。
    没有惊呼,没有挣扎。
    周起三人拔刀,抹颈,收刃。
    动作如出一辙的狠辣利落。
    三名俘虏喉咙被割断,大股鲜血涌入气管,连声惨哼都未发出,便软扑扑地倒在地上,绝了生息。
    周起扯过一片宽大的树叶,將藏锋刀刃上的血珠擦净。
    他缓缓转过身,对上十八名暗翎卫惊愕的眼神。
    十八名汉子,方才还道大人当真要大发慈悲放人一条生路,谁料转眼便是这般决绝的辣手。
    “觉得残忍了?”
    周起將藏锋插入鞘中。
    “觉得他们该说的都说了,老子这是卸磨杀驴,不讲江湖道义?”
    周起大步逼近队列:
    “给老子记住!你们是暗翎卫!”
    “留他们的命?哪怕胳膊绑得再紧,嘴塞得再严实!谁敢拿弟兄们的命,去赌他们不会在这老林子里挣开绳索,跑回城去通风报信?!”
    “任何对敌人的慈悲,今夜都可能让你们十八个,连同老子在內,变成城墙上悬著的无头尸首!”
    十八人齐齐抱拳,沉声应喏。
    周起再不废话,抬臂一指远处的铁砂堡。
    “动身!“
    ……
    一炷香后。
    铁砂堡北林,水道中段一处水流渐缓的浅滩旁。
    一条吃水极深的木船,正顺著夜色中的暗流往下游撑行。
    船上堆满了一筐筐硬木黑炭,为了防著河面的夜露潮气,炭筐上头严严实实地蒙著大块的厚毡布。
    撑船的梢公借著微弱的星光,正一篙一篙地探著河底。
    “停停停!”
    岸边的树丛后,忽地转出三道人影。
    居中一人身量不高,身上裹著件城主府吏员特有的青色长衫,在岸边不住地招手。
    船夫眯著眼辨认了一番。
    见是城主府的差服,不敢怠慢,赶忙调转竹篙,將炭船缓缓撑至岸边浅滩。
    船头堪堪触及卵石。
    “大人,有何吩咐……”船夫话音未落。
    那披著吏员长衫的汉子身形暴起。
    杜飞单足在船头上一点,探臂一把揪住船夫的后领,將其扯落上岸。
    船夫大骇,刚欲挣扎呼救。
    旁侧两名穿著铁驪守军甲冑的汉子已然贴上前来。
    谢松大掌捂住船夫的口鼻。
    黄羽则一脚踏上船帮,稳住剧烈摇晃的舟身,反手將竹篙压进河底烂泥中,防著炭船顺流滑走。
    杜飞俯下身,手中匕首抵住船夫的咽喉。
    “別乱动,敢出声,这就抹了你。”
    船夫点头如捣蒜。
    谢鬆手指微松。
    杜飞刀尖压著他的脖颈,问道:“今夜水门的进城口令,是什么?”
    船夫大口喘著气,颤声道:“回……回大人的话,口令是『碎石』,回令『成铁』。”
    杜飞盯著他的眼珠子端详了两息,这口令与先前审讯俘虏套出来的一字不差。
    杜飞眼底杀机闪过,给谢松递了个眼色。
    谢松双手如电探出,一把握住船夫的下頜,一手托住其后脑,猛然发力错向一扭。
    “喀嚓!”
    船夫头颅垂了下去。
    三人手脚麻利地將尸首拖入道旁的灌木深沟中,用枯枝败叶草草掩去。
    杜飞扯下不甚合身的吏员长衫丟入沟中,换上了船夫的外衫。
    他拔起竹篙,一跃上船,稳稳立在船尾。
    谢松与黄羽对视一眼,两人麻溜地翻身跃入船舱,直接掀开厚重的防潮毡布,將身子深深掩藏在炭筐缝隙之中,又將毡布重新盖拢。
    杜飞竹篙一点,炭船重新借著水流,幽灵般朝著不远处的北水门漂去。
    ……
    同一时刻,铁砂堡东门。
    城门早已落锁。
    城楼上十几名铁驪守军百无聊赖地拄著长枪。
    忽然,城下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踏地声。
    紧接著,便是一串天狼语肆无忌惮的叫骂。
    守城校尉探出身子望去。
    借著城墙上的火把光晕,只见二十余骑黑甲皮袍的天狼精锐,正囂张地在城门下勒马盘旋。
    中间的马背上,还虚绑著三个身形瘦小之人。
    “城上的蠢物!还不速速开门!”
    “啪!”
    徐忠策马至队伍最前头,手中马鞭狠狠抽在包铁的城门板上。
    他仰著脖颈,操著一口天狼语,盛气凌人地高喝:
    “大汗有十万火急的军令,须即刻面传你家城主!耽搁了王庭的大事,老子扒了你的皮!”
    城头上的铁驪校尉懂天狼话。
    他虽满心屈辱,但深知自家国主已然投效了阿勒坦,这城里还驻著一位活祖宗般的天狼监工。
    这等上邦的使团,他区区一个守门武將如何惹得起?
    校尉咽了口唾沫,扯著嗓子回话:
    “使者息怒!请使者出示汗庭金令,小人也好走个规矩开城……”
    “少跟老子放屁!”徐忠毫不客气地打断,
    “大军突袭赤峰岭,老子们从尸海里钻出来传汗庭口諭,还要听你的规矩?!去通稟那叫兀哲的缩头乌龟,问问他敢不敢让老子们在这城风里等!”
    听得赤峰岭的大捷与城主兀哲的名字,校尉再无半分疑心,这必然是前线得了手回来报信或是索要军需的天狼特使。
    这几日,断断续续,有不少天狼快马来到铁砂堡。
    个个耀武扬威,他已见怪不怪。
    况且,这铁砂堡几十年未有战事,处於国之腹地,怎会有敌来犯。
    “开门!快去开小门放行!”校尉不敢怠慢,回头衝著守门军卒急呼。
    伴著绞盘涩响,东侧偏门裂开了一道口子。
    周起一抖韁绳,领著偽装成天狼骑兵的暗翎卫,押著假扮俘虏的沐青禾三人,鱼贯而入。
    徐忠马鞭一指那刚从门洞里迎出来的校尉:
    “派个人,带老子们去见兀哲!大汗的口諭,一刻都等不得!”
    校尉不敢推辞,当即点了一名机灵的城门卫兵,提著灯笼在前头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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