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教到了前院之后,李承箕看他除了书还拿了一套新衣来,问了一句:“哪来的新衣?”
    “已经旧了。”李教硬著头皮说道,“养正那套旧衣是寻不到了,这套反正他穿过。我看父亲都赠了书,我也聊表心意吧。”
    李承箕脸一板:“知礼又无礼!怎么称呼的?还有什么叫做他穿过了便已是旧衣?”
    钱舜风心想你自己那性格,对儿子反倒这么严厉。
    他赶紧说道:“昨日人多事杂,那套旧衣寻不到就不寻吧。这新衣……”
    “是我失言。不过一时不知送什么好,这套衣衫我看养正穿著也十分合身,就收下吧!”
    李教直接往他手里一塞,李承箕也说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既是我儿一片心意,你婆婆妈妈做什么?”
    钱舜风只好称谢,李承勛则已经在往外走:“得儘快启程,不然天黑之前可不一定到得了金口镇。”
    李教跟在后面,听著父亲搭著钱舜风的肩膀对他夸著那几本书的好,心里只觉得古怪至极。
    也不知父亲听闻妹妹心意后又会怎样。
    若不想妹妹將来抱憾,恐怕只能父母都愿先让妹妹默默等下去。
    人家都说了不中进士不谈婚论嫁,李家这样的人家,难道非要这时对他提起来?
    可哪怕只是仅仅三年,届时妹妹都已实岁十八,三年后若仍只是举人甚至乡试就不中呢?
    科举之事,可並非仅看才学啊,要不然父亲怎会三十七才中举?
    李教一路愁眉苦脸,送別之时到显得他和钱舜风的感情已经很深。
    等他们的船驶入湖中,李承箕负著手往回走的时候,李教才直截了当地说道:“父亲,那衣衫是朵朵专给他缝的。”
    “啊?”李承箕愕然止步。
    李教苦著脸:“还不是您一时大意,自那一夜让朵朵唤他到书房夜谈之后,每每在书房谈论心学。朵朵见过他,送过数回茶点。他又確实才学非凡,更是相貌堂堂举止有度。这下怎么办,孩儿也是刚刚知道朵朵竟已情根深种,他又立了那誓。”
    李承箕仍被这个情况震在那,等到脸上刚有表情变化时竟是捋著鬍鬚乐起来:“有趣!”
    李教麻了:“父亲!哪里有趣了?朵朵如此莽撞,我怕不帮她送哪衣衫,她还敢奔出门外来亲送,这成何体统?再说她情根深种,如今虽遮掩了一时,父亲您总要拿个主意!他都见过朵朵了,这些时日却从未有什么表露,更有那誓言!”
    李承箕连连摇头:“你不知他如今一心只是进学。七弟当日招待他,听说也只是和眾人谈论学问,对座中艷姬视而不见。朵儿性子虽好动,却也鵪鶉般怕羞,只怕他连朵儿长什么模样都没留心。再说就算也对朵朵有意,他又岂会冒昧提起?”
    李教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那誓言呢?
    还有如今那么多人家想说媒,怎么办?
    李承箕竟笑起来:“我若是做了泰山,那泰山有命,就不能不从了吧?等他中了进士,定要他好好钻研一下心学!”
    李教欲哭无泪:“父亲!事关朵朵终身,您能不能別这般儿戏啊!”
    李承箕瞥著他:“那你干嘛把衣衫拿来给他?既然怕妹妹伤心,自当帮她。朵朵虽非姿容绝代,那也娇俏可人。我李家门第,难道差了?至於誓言……”
    李承箕转身看了看已经渐行渐远的船:“他天资极好,向学之勤远非寻常人能比。咸寧县城大火一事的內情你不知道,他道试绝无滯涩,只怕小三元亦不在话下。后面秋闈春闈,你看他到我们李家一个多月与我和七弟相处如何,就知道他定能让蔡介夫倾囊相授。”
    说罢就转身加快脚步:“走吧,三年而已。方以正说了,当日还有后话,那小子话也没说死。哎呦,我家朵朵现在只怕急得不行,险些要嚇死了,待爹爹回去安他的心。”
    李教只见已逾不惑之年的父亲仍像稚子般向著家里疾奔,心里也不知道该喜该忧。
    他也回头望了望那船影。
    三年而已吗?
    若他真能三年就联捷登第,倒真的说明妹妹慧眼如炬。
    只是不要芳心错付才好啊。
    回家之后,果然见妹妹已经在父母面前低头抽泣。
    “莫哭了嘛,爹爹不是允了吗?”李承箕现在倒不像之前那么有趣了。
    他妻子唉声嘆气:“那些说媒的怎么推?难道说朵儿已有意中人?”
    李承箕满不在乎:“我尚不舍嫁女!怎么了,谁能逼我?”
    “你啊!”
    后宅大小儿子,又有僕妇,要女儿去唤那小子作甚?要女儿端茶送水作甚?
    她不禁问到:“你是不是早就有这意思,才让朵儿在他面前拋头露面?”
    “想什么呢?”李承箕翻了个白眼,“就是朵儿在书房陪我读书啊,又只有她泡的茶最好。”
    “可这三年里要有什么变故,朵儿以后可怎么办!”
    李朵朵的母亲邹氏在一旁又愁又急地走来走去,嘴里不断嘀咕:“总不能就这样等著啊?总要让他先知道朵朵心意,哪怕不订亲,钱家也得有句准话啊!又不知道八字合不合……还有那王家都丧心病狂要烧死他了,王家余孽会不会怀恨在心,再图谋害他?”
    “……你先坐下行不行!”李承箕很无奈,“那小子机警得很,这回就带了个壮仆隨行,路上还不忘让壮仆向周巨川学功夫。”
    “你是她爹爹啊!怎能就这样乾等著?”邹氏又指向李教,“你也是!这么大的事,不跟爹娘先说说,就把衣衫送给他了!”
    李教只好站乖。
    他知道父亲不在意这些,但原本还担心母亲意见。
    虽然那钱舜风天资非凡,但毕竟是商人之后,门第又仍旧寒微,母亲也许並不乐意。
    如今母亲虽然並不反对,就这样先乾等三年却实在不是事。
    “罢了。他考完道试,两三个月不就回来了吗?我这个做爹的,总要替宝贝女儿操心。我一会就去找方以正,再与他一同去咸寧,看看那钱家。”
    李朵朵感动得不行,只见母亲又说道:“去了办正事,別到处喝酒!母亲年纪大了,別让一家老小都担心!”
    “……是是是,少喝。”
    李承箕倒是想著这段时间待客,方以正那侄孙来时带的冷泉烧都喝完了。
    昨天方以正来道贺,竟未带酒,实在不像话!
    他倒不送侄孙,昨天就和一些宾客去了嘉鱼县城,说是难得到嘉鱼,到处走动一下。
    李承箕要找他还是容易的,当晚就在一个朋友家里堵到了他。
    “……明日还要游陆溪,再去蒲圻啊。”
    “去咸寧。”
    李承箕不由分说,方楷看他不说为什么,只好改变计划。
    次日路上没了旁人,李承箕才对他小声说道:“小女对养正动了心,这事得你想办法啊!总得养正也有意,他长辈来议亲。”
    方楷瞠目结舌:“令爱对养正动了心?”
    “情竇初开嘛,养正在我家住了那么久,又是难得俊彦。”李承箕瞅著他,“你这蒙师不想办法?总不能我去跟他说!”
    方楷当然知道这些礼节。
    只不过万万没想到,刚刚出了第三个进士的李家,大名鼎鼎的大崖先生,这么火急火燎地要他回咸寧竟是为了这事。
    他当即一拍大腿:“这事自是包在我身上!”
    开什么玩笑?这个媒人可不比当初帮王元时只是碍於情面。
    李家这种门第,钱家定是求之不得,他方家更愿意做这个媒人。
    到了咸寧,先在香吾轩歇下了,钱舜信不久之后就被请来。
    李承箕他倒是前几日就见过,此刻看到他颇为意外。
    方楷也不客套,径直就说道:“养正迟早是要成婚的,他在李家时也见过大崖先生千金。你和你大哥得问问他心意,若是有意,我来帮你家做这个媒!”
    钱舜信惊呆了,看著李承箕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种进士门第,何曾想过高攀?
    再说这种话也不该当著人家的面说啊!
    方楷这样直接,李承箕又当面,莫非……
    钱舜信的心扑通扑通跳,反应过来之后连忙说道:“那自然是求之不得!我这就给大哥写信,舜风到了省城就问他!”
    “八字,八字,先找人悄悄合一合。”方楷又说,“若是合,才让你大哥等他府试完了再问他。”
    钱舜信只觉得进展过於迅速,已经都要合八字了吗?
    难道三弟在嘉鱼时已经对大崖先生千金行过非礼之事了?
    不过看大崖先生神情倒也不像。
    李承箕看他瞅自己,只好说道:“有什么办法?夫人信这个,怕不合。若是真不合,怕是不能让她如意。”
    “是是是,先找人测一测。”
    钱舜信看这事连他夫人都知道了,心里更加激动。
    他对弟弟生辰八字倒是记得清楚,当即报出。
    於是次日方楷和李承箕又同游潜山,钱舜信只在县城中患得患失地等待结果。
    这可必须得合啊!

章节目录

大明师相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18脸红心跳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大明师相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