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酒店的遮光窗帘没拉严实,阳光毫不留情地喷在李慕的脸上。
    “资本家见了都得流泪。”李慕嘟囔著从被子里爬起来,摸过床头的手机看了一眼。
    没有新消息。
    很好,说明地球离了他还能转。
    门外传来杨超月轻轻的敲门声。
    “李慕哥,你醒了吗?我们九点要去录音室。”
    这丫头的勤奋程度,让李慕时常怀疑她是不是偷偷给自己上了发条。
    “醒了醒了,在穿裤子了。”
    “……”
    门外安静了两秒。
    “那、那我在大堂等你!”
    李慕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走进浴室。镜子里那张脸倒映出来,五官优越得连他自己都想多看两眼。
    顏值这个东西,老天爷给的时候是真不含糊。
    可惜给了个歌手。
    这算不算把飞弹装在了自行车上?
    算了,不想了。
    他洗了把脸,换了件黑色卫衣,拎著手机下了楼。
    杨超月已经在大堂等著了,手里还端著一杯豆浆。看见李慕出来,她赶紧小跑过来递上去。
    “刚买的,还热著。”
    “你行。”李慕接过来喝了一口,“什么时候也给自己买一杯?”
    “我已经喝过了。”
    “那你现在手里拿著的是啥?”
    杨超月低头一看,另一只手里確实还拿著一杯没开封的。她愣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也是给你的,我怕一杯不够。”
    李慕讚许地看了她两眼。
    这种贴心程度,放在古代起码也是通房丫鬟那个级別的。
    录音室在城西,离酒店大概四十分钟车程。
    周平昨天已经把设备全部调试好了,就等李慕过去开嗓。
    车上,杨超月坐在副驾驶,时不时从后视镜偷看后座的李慕。憋了一路,终於还是没忍住。
    “李慕哥,你真的想好要写什么歌了吗?”
    “当然。”李慕冲她眨了下眼,“灵感来了,挡都挡不住。”
    明年鹿寒才会发行的歌,现在在他脑子里躺得好好的。
    这算什么?
    当著苦主的面ntr?
    李慕非但没把这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反而觉得有点刺激。他甚至已经能想像到鹿寒听到这首歌时的表情了,一脸迷茫,满眼困惑,张著嘴说不出话。
    抱歉了兄弟,你的歌確实很好,但现在归我了。
    四十分钟后,录音室。
    周平已经在控制台前坐好了,看到李慕进来,立刻站起来打招呼。
    “李老板,设备全部就绪,隨时可以开始。”
    “行。”
    李慕推开录音棚的隔音门,拉了把椅子坐下,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高度和角度。
    杨超月站在控制室这边,隔著玻璃看著他。两只手攥在一起,紧张得比李慕本人还厉害。
    周平戴上监听耳机,冲棚里竖了个大拇指。
    李慕点了下头。
    伴奏响起来。
    前奏是一段很乾净的钢琴,几个简单的和弦铺开。
    “一个人走到终点,不小心回到起点……”
    声线乾净,咬字鬆弛,每一个字都恰好落在节拍上,像是这首歌天生就长在他嗓子里一样。
    副歌部分,情绪往上推了一层。
    李慕的声音开始带上了一点遗憾又不甘心的感觉。
    一遍录完,棚里安静了几秒。
    李慕摘下耳机,透过玻璃看了一眼控制室,脸上掛著一副“就这样吧”的表情。
    周平摘下监听耳机,把刚才录的波形文件从头到尾拉了一遍。音准、气口、咬字、情绪曲线,每一项都乾净利落,没有一个需要修的地方。
    “李老板。”周平抬头看他,表情很认真,“这一条就是成品,我连修都不用修。”
    李慕从棚里走出来,接过杨超月递来的温水,喝了一口。
    “怎么样?隨便哼哼的,不行的话我再换一首。”
    周平没接他这个话茬。录音师的职业素养告诉他,有些东西不需要用“好听”两个字去评价。
    “您隨便哼哼,我隨便失业。”周平说。
    李慕笑了一下。
    这个马屁拍得有水平。
    他让周平把demo打包导出,直接用手机发给了陈正道导演。
    附言只有一句:“陈导,您要的主题曲,请查收。”
    发完,收起手机。
    “收工,吃饭去。”
    杨超月还沉浸在刚才的歌里,反应慢了半拍,赶紧小鸡啄米般点头跟上。
    “李慕哥,你太厉害了!”
    “嗯,我知道。”
    “……”
    与此同时,《重返20岁》剧组。
    休息室里,陈正道导演正和几个主创討论后天的拍摄分镜。
    他的手机响了一声。
    陈正道拿起来一看,是李慕发来的音频文件。
    “嗯?这么快?”
    他昨天才提的要求。一个晚上外加一个上午,歌就做出来了?
    旁边的编剧凑过来看了一眼。
    “谁发的?”
    “李慕,说是主题曲。”
    “这也太快了吧?该不会是糊弄事儿的吧?”
    陈正道没说话,直接点了播放。
    手机的外放音质一般,但前奏的钢琴一出来,编剧的嘴就闭上了。
    休息室里本来还有人在小声聊天,等李慕的声音响起来,所有声音全部消失了。
    陈正道靠在椅背上,眉头从紧锁到舒展,再到微微上扬。
    他拍了二十多年的电影,用过不少原创歌曲。有些歌是好歌,但跟电影的气质不搭。有些歌搭了,但差点意思。
    真正让他觉得“这首歌就是为我的电影写的”,一只手数得过来,不过现在他得多伸一根手指了。
    歌曲播完,休息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陈正道一拍桌子站起来。
    “这个词写得太准了!一个人走到终点,不小心回到起点。这不就是我们电影的核心吗?他怎么做到的?剧本他总共就看了一遍!”
    编剧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专业的评价,但组织了半天语言,发现自己说不过一个导演。
    “老陈,这歌你必须拿下,多少钱都得拿下。”
    “你不说我也知道。”
    陈正道已经在翻手机通讯录了。
    角落里,一直没有说话的鹿寒坐在摺叠椅上,手里拿著剧本,但眼睛没有落在任何一行字上。
    他的表情很奇怪,不是震惊,不是佩服,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
    编剧注意到了他,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鹿,怎么了?不好听?”
    “不。”鹿寒摇头,“特別好听。”
    “那你这表情是怎么回事?”
    鹿寒沉默了几秒。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像是在確认什么。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觉得这首歌特別熟。”
    “不是听过的那种熟。是……”
    他停了一下,找了半天词。
    “是那种本来应该是我唱的感觉。”
    编剧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
    “你小子,代入感也太强了。第一次拍电影就这样,以后还得了?”
    鹿寒也跟著笑了笑,可那种空落落的感觉一直堵在胸口,像是自己明明拥有过的什么东西,被人不声不响地拿走了。
    电话那头,陈正道已经拨通了王姐的號码。
    “餵?王姐!我陈正道!”
    “陈导?什么事这么著急?”
    “李慕那首歌,我要了!咱们什么时候谈合同?”
    王姐在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陈正道的声音她太熟了,这位导演平时跟人谈事儿,永远是慢条斯理、不急不躁。今天这语气,像是怕晚了一秒钱就被別人抢走了。
    “陈导您別急,容我先问问李慕。”
    “我不管你问谁!这首歌必须是我的!你告诉李慕,价格他开!”
    掛了电话,王姐坐在办公室里消化了三秒钟。
    然后她拨通了李慕的手机。
    此刻,李慕刚在饭店包厢坐下,菜单还没翻开,手机就震了。
    “喂,王姐。”
    “陈正道亲自给我打电话了!”王姐的音量起码拉到了八成,“要买你的歌!”
    “哦,就这事啊。”
    “什么叫就这事?你知不知道陈正道上一次说价格你开是什么时候?”
    李慕把手机从耳朵边拿远了两公分。
    “还有,”王姐稍微降了点音量,“陈导说了件有意思的事。他们组那个男主角鹿寒,听完你的歌之后整个人都不对劲了。跟编剧说总觉得这首歌应该是自己唱的,给编剧逗得够呛,说他入戏太深。”
    李慕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鹿寒觉得这首歌应该是自己的?
    冥冥之中的直觉这种东西,说不清楚。但原主人对自己作品的感应,好像確实存在。
    不过那又怎样,感应到了也没用。
    这首歌在这个时间线上,从词曲到编曲到演唱,每一个环节都写著李慕专属,早就是李慕的形状了。
    鹿寒就算觉得再熟悉,他也没办法。毕竟它的第一次已经献给了李慕,甚至以后只能喊李慕爸爸。
    “王姐,別激动。”李慕喝了口茶,“告诉陈导,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
    “钱要给到位。”
    “具体多少?”
    “你是经纪人还是我是经纪人?”李慕翻开菜单,扫了一眼,“你看著办,別让我亏就行。对了,合同里加一条,这首歌的署名权、版权,永久归我。”
    “这个当然。”
    “还有一条。”
    “说。”
    “电影首映的时候给我留两个位子,我带人去看。”
    王姐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没多问。
    “行,我知道了。其他的我来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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