廷尉署的天牢在长安城西北角,紧挨著廷尉署衙门。
    远远望去,灰黑色的高墙显得格外森严,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死气。
    张汤在牢门前勒住马,翻身下来,靴底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守门的狱卒一眼就认出了他,连忙迎上来,声音发颤:“廷……廷尉大人。”
    “嗯。”张汤眼皮未抬,大步流星朝里走,“今日关进来的那个墨復,关在哪里?”
    狱卒小跑著跟上,额头渗出冷汗:“回大人,关在甲字號牢房。孙功曹特意交代过,说此人是谋逆重犯,要好生看管,不得有误。”
    张汤脚步猛地一顿,侧头扫了他一眼。那眼神冷冽如冰刃,仿佛能穿透身体,直抵心底。
    狱卒浑身一颤,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再不敢多言半句。
    “带路。”张汤吐出两个字,语气冰冷。
    “是,是。”狱卒连忙走在前面。
    牢门是一扇厚重的铁门,上面锈跡斑斑。
    狱卒用力推开门,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墙壁上插著火把,火光跳动,將甬道照得忽明忽暗。
    张汤走进去,脚步声在甬道里迴荡。
    越往里走,光线越暗。空气里瀰漫著一股发霉的味道,还夹杂著血腥气。
    张汤麵无表情地走著,心中默默地盘算著。
    廷尉乾的是得罪人的活,他在朝堂上颇受排挤,一旦出错,恐怕落井下石的人將会更多。
    而墨復谋逆案就是风口浪尖,其中夹杂著儒墨两家的爭斗,他若是处理不好,恐怕牵连自身。
    …………………………
    而此时,甲字號牢房里,
    墨復坐在牢房角落的草蓆上。
    这间牢房很简陋,四面墙壁上长满了青苔,地上铺著一层发黑的稻草,散发出一股霉臭味。
    头顶的铁窗很小,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
    墨復穿著一身破旧的囚服,虽然身处牢中,却盘腿坐在草蓆上,面色平静,闭著眼睛,像是在养神。
    他的双手被铁链锁著,脚上戴著脚镣,只要稍微一动,铁链就会发出哗啦的声响。
    “哐当”一声,牢门被粗暴推开。
    牢头孙彪带著两个狱卒大步闯入。
    他身材粗壮如铁塔,满脸横肉堆叠,一双三角眼里透著凶戾的光,腰间掛著的钥匙串哗啦作响,在这死寂的牢房里格外刺耳。
    他今天得了孙敬的暗中吩咐,要让这个墨家传人吃些苦头。
    “这小子嘴硬得很,给他松松筋骨,让他知道知道厉害。只要不弄死,隨便你折腾。”
    想到孙敬的吩咐,孙彪脸上浮现出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在天牢里干了十几年,什么犯人没见过。什么硬骨头到了他手里,最后都变成了软骨头。
    “墨復是吧?”孙彪走到墨復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著他,语气囂张,
    “谋逆之罪,你知道是什么下场吗?”
    墨復缓缓睁眼,目光平静如水,淡淡吐出两个字:“不知。”
    “不知?”孙彪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那我告诉你。谋逆之罪,轻则流放三千里,重则斩首车裂。你这条命,很快就要丟了。”
    墨復依旧沉默,只是静静看著他,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跳樑小丑。
    孙彪被他看得心头火起,冷哼一声,朝身后狱卒摆手:“把东西搬进来!”
    两个狱卒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不一会儿,两人抬著一个木架进来。木架上掛满了各种刑具,铁链、皮鞭、烙铁、夹棍,样样俱全。
    那些刑具上都沾著暗红色的血跡,有些已经发黑,散发出一股铁锈和血腥混合的味道。烙铁被放在炭火里烧著,铁头已经烧得通红。
    孙彪拿起烙铁,在墨復面前晃了晃。
    烙铁上的热气扑面而来,带著一股焦灼的味道。
    “看到了吗?”孙彪狞笑道,“这东西烫上去,皮肉焦烂,骨头都能烫化。你要是识相,就乖乖认罪,免得受皮肉之苦。”
    墨復看著那通红的烙铁,面色依旧平静。
    墨复目光扫过那通红的烙铁,神色未变,反而冷笑一声:“我犯的是谋逆之罪,按大汉律法,此等大案当由廷尉亲自审理。你一个小小牢头,也有资格审讯?”
    孙彪脸色一变。
    这话戳到了他的痛处。
    按大汉律法,谋逆之罪確实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牢头能审的。这等大案,必须由廷尉亲自审理。
    他今日对墨復用刑,本就是越权行事。
    但孙彪很快又镇定下来,这里是天牢,自己就是土皇帝,顿时又硬气起来:“少拿规矩压我!老子在天牢待了十几年,还没见过哪个谋逆犯能活著出去!今日老子就替廷尉大人审审你!”
    墨復看著他,目光深邃如潭:“我不过是墨家一枚马前卒,死了便死了。可我死了,你確定你能承受墨家的报復?”
    这话一出,孙彪握著烙铁的手顿时一僵。
    墨家。
    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浇在了他心头。
    孙彪虽然是个粗人,但也听说过墨家的事跡。
    先秦之时,诸子百家的两大显学——非儒即墨,墨家是何等的显赫。
    墨家弟子遍布天下,墨侠之名,更是让无数人闻风丧胆。
    前些日子墨棋大火,墨家的事跡又一次在长安城里传开。
    那些已经被遗忘了许久的传说,重新被人们记起。
    墨家矩子的风骨,墨侠的义气,都成了街头巷尾的谈资。
    孙彪自然也知道这些。
    他看著眼前这个年轻人,忽然觉得有些不安。
    “你少嚇唬我!”孙彪强装镇定,厉声喝道,“你不是孤身入长安吗?墨家早已没落,哪还有什么余力替你报仇!”
    墨復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却掷地有声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墨家纵然没落,收拾你一个牢头,却易如反掌。我敢孤身入长安,岂会毫无依仗?”
    孙彪的额头渗出了冷汗,他握著烙铁的手微微发抖。
    是啊!
    墨家曾经那么大的家业,怎么可能只剩下一个人?
    就算当年遭受重创,也总该有些底子留下。这个墨復敢孤身入长安,背后必定有人支持。

章节目录

独尊墨术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18脸红心跳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独尊墨术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