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广深吸一口气,朗声道:“至今思项羽,思的是他不肯过江东。思的是他不肯苟且偷生。高祖虽然击败了项羽,但就连他也承认项羽的英雄气概和破秦功劳。”
    满朝文武不由微微点头。
    虽然刘邦和项羽乃是对手,但是对於项羽的功绩,刘邦从来没有否认过。
    他环视四周,目光如电,沉声道:“再说,若是项羽过了江东,恐怕高祖统一大业还要横生波澜。墨復思的是项羽不肯过江东,在乌江自刎,让大汉加速一统天下,这有什么错?”
    大汉尚武,这股风气早已融入了这个帝国的骨血。
    尤其是大汉奉行军功封侯,更是让满朝文武尚武,这也是墨棋大火的原因之一。
    李广这番话,说到了所有武將的心坎里。
    项羽更是武將中的霸王!谁人不敬,谁人不研究项羽的兵法。
    如果说思项羽就是谋反,那他们研究项羽兵法,岂不是也有罪!
    “说得好!项羽的勇武本就是天下无双。本校尉没有看出来这诗里有哪半点谋反的意思?”
    霍去病更是大声道,少年將军的声音清越激昂,带著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
    孙敬的脸色越来越白。
    他额头的汗水滴在地上,后背更是湿透,官服紧紧贴在脊背上,带来一阵黏腻的寒意。
    他原本把墨復当成谋逆嫌疑,抓起了关一阵,等风头过了之后,再徐徐打算。
    没有想到李广和冯遂竟然將其捅到了朝堂之上,如此一来,车马炮摆在明面上,更將他逼到了绝路。
    孙敬没有退路,咬著牙,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显得有些尖锐:“坊间皆传其乃韩信同党,又作出思念项羽的诗词。墨復確实有谋反的嫌疑!”
    冯遂想起父亲临行前的叮嘱,当下再度反驳道:“
    “谋反?冯某没听出什么谋反之意。冯某只听到了被污衊后慷慨赴死的悲壮。墨復是墨家传人,肩负復兴墨家的大任。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韩信同党,又怎么可能是项羽余孽?”
    孙敬急了,脱口而出:“战国时期,墨家本就不安分,经常参加各国征战,或许当初墨家就曾在项羽麾下,后来又参与韩信谋反!”
    战国乃是墨家最为盛行的时期,墨家奉行的是非攻,经常帮助弱小的国家守城,本就是正义之举,如今竟然成了孙敬口中的证据。
    冯遂怒斥道:“你这是强词夺理!廷尉府就是这么办案的?没有证据,光凭猜测就能定人谋逆大罪?”
    满朝大臣也是眼神一凝,盯在了孙敬的背上。
    如果仅仅散播几句谣言,就能让人以谋反罪抓起来,此风一开,恐怕朝堂之上人人自危。
    “你……”
    孙敬还要再辩。
    “好了!”
    刘彻忽然出声。
    满朝文武顿时鸦雀无声,孙敬也赶紧低下头。
    刘彻身著玄色龙袍,端坐在高高的御座之上,冕旒后的双眼深不可测。
    他的目光落在孙敬身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问道:“孙敬,你说墨家传人谋逆。除了这些,可有实证?”
    孙敬跪在地上,不敢直视刘彻,低声说道:“臣……臣还在查。”
    刘彻又问,语气平淡却透著寒意:“他有多少同党?可有甲冑兵器?”
    孙敬的头更低了,几乎贴到了地上。
    “据目前调查,墨復是一人一马入的长安城,还未发现同党。”
    这话一出,满朝大臣不由得发出一阵嗤笑。
    一人一马入长安,前来谋反?
    这简直是大汉立国以来最荒谬的谋反案。
    刘彻的脸色黑了,大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
    他冷冷问道:“那你认为墨復是韩信同党,还是项羽余孽?”
    孙敬满头大汗,后背的官服都湿透了。
    他硬著头皮说道:“臣……臣还在查。”
    刘彻盯著孙敬,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废物。
    他没有再问孙敬。
    刘彻环视四周,沉声问道:“诸位爱卿,此事该如何处置?”
    百官顿时陷入了沉默。
    可这毕竟是谋逆案。
    谁敢轻易表態?
    说墨復无罪,万一以后查出点什么呢?
    说墨復有罪,可眼下这情况,分明就是诬告。
    眾人你看我,我看你,都不肯第一个开口。
    就在全场沉默的时候。
    一个年轻的官员忽然从角落里站了出来,朗声道:“启稟陛下,臣有本奏!”
    眾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著青色官袍的年轻人从殿角的书案后起身。
    他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瘦,下頜线条分明,一双眼睛却格外有神。他身上的官袍洗得有些发白,袖口处还沾著几点墨渍,那是常年伏案疾书留下的痕跡。
    “司马迁!”
    “史家之人!”
    百官不由眼神一闪。
    司马迁的品级很低,原本没有资格参加朝会。今日不过是奉命在一旁记录朝议罢了。
    满朝文武都感觉意外,谁也没想到,第一个开口的竟是个小小的史官。
    司马迁向刘彻躬身一礼,声音微颤却坚持道:“启稟陛下,据史书记载,墨家最后一位巨子腹?[tun],其子杀人,秦惠王“已令吏弗诛“。但他坚持“墨者之法,杀人者死,伤人者刑“的原则,仍处子死刑。”
    “忍所私以行大义“。
    朝堂皆是饱学之士之人,自然知道腹?大义灭亲的典故。
    司马迁继续道,语调变得平稳:“其后墨家三分,共分为相里氏、相夫氏、邓陵氏三大流派,分別对应秦墨、齐墨和楚墨。”
    “至秦一统天下之后,秦法严苛,墨家便已销声匿跡。楚汉爭霸时,並无墨家参与其中的记录。韩信谋逆一案,史书中同样没有墨家参与的记载。”
    司马迁一口气说完,声音平静下来,史学是他司马家的立身之本,这些记载他从小都烂熟於心,此刻成为他最大的依仗。
    这话一出,殿中顿时安静下来。
    孙敬的脸色更难看了,司马迁的一席话,让他为墨復定的谋逆罪成为了笑话。
    毕竟在此之前,墨家已经销声匿跡了,谈何谋逆。
    “司马大人,你竟然敢为谋逆辩解,你到底是何意图?”孙敬怒斥司马迁,妄图用谋逆罪嚇退司马迁。
    司马迁却梗著鼻子道:““史家记事,讲究据事直书,一字不改。今日迁所言,句句出自史书记载,绝无虚言。”

章节目录

独尊墨术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18脸红心跳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独尊墨术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