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才是垃圾!”
    王楚燃躺在地上没动,朝著田曦微狠狠翻了个白眼。
    语气里听不出恼意,只有一丝虚张声势和打闹后的亲近。
    “嘿!还嘴硬!”
    田曦微作势又要去挠她,王楚燃连忙手脚並用地往后缩,脸上却忍不住又笑了出来。
    沈墨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旁边,微微弯腰,朝地上的王楚燃伸出了手。
    “行了,別闹了,地上凉。起来吧。”
    王楚燃看著伸到面前的手,愣了一下。
    她脸上还带著未褪的红晕和薄汗,头髮也乱糟糟的。
    她犹豫了一秒,还是把手递了过去。
    沈墨握住她的手,稍一用力,就將她轻鬆拉了起来。
    王楚燃一站稳就立刻抽回了手,低头拍打著身上的灰。
    她的眼神有点飘忽,耳根刚下去的热度似乎又有点回升。
    “……都怪你。”
    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道是怪沈墨那个故事,还是怪他刚才看热闹。
    沈墨假装没听见,转而面相正一脸得意的叉腰站著的田曦微。
    “你也收敛点,看看把楚燃给折腾的。”
    田曦微嘿嘿一笑,凑过来伸手帮王楚燃摘掉头髮上的一小片草屑。
    “哎呀,我们小姐妹,增进感情呢!”
    “你看,刚才楚燃笑得多么大声!”
    “是吧,楚燃!”
    王楚燃躲了一下没躲开,任由她弄掉草屑,嘴上却不服输。
    “是啊,谁像你,笑点低得跟没有似的。”
    “一天到晚,咧著个嘴傻笑个不停。”
    “笑点低怎么了?我快乐!”
    田曦微理直气壮,然后又看向沈墨,噘著嘴开始告状。
    “墨哥,你看她,就知道挑衅我!”
    沈墨看著两人斗嘴,摇了摇头,对著旁边已经开始收拾歪七扭八的塑料凳子的场务,轻轻地道了声歉意。
    这才对著两个丫头的后背,一人来了一巴掌,轻轻地朝著不远处拍了过去。
    “闹够了就去那边休息一下,喝点水。然后好好准备下一场戏。”
    田曦微欢呼一声,率先跑了过去。
    王楚燃慢了一步,瞥了沈墨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抿了抿唇,也跟著走了过去。
    沈墨站在原地,对著自己的助理周雪婷招了招手。
    他让她去给剧组所有人一人定一杯奶茶,就当为刚才两个丫头的吵闹弥补一下。
    树荫下,田曦微已经利落地拆开一箱冰镇饮料,拿出一瓶扔给了走过来的王楚燃。
    “喏,接住了!”
    王楚燃伸手一抓,手拿把掐。
    她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舒缓了燥热。
    靠在树干上,看著田曦微毫无形象地仰头豪饮,她忽然开口。
    “……谢谢。”
    “嗯?”
    田曦微放下瓶子,疑惑地看她。
    “我说,谢谢。”
    王楚燃重复了一遍,眼睛看著別处。
    “刚才……挺开心的。”
    这句话她说得极其小声,几乎要湮没在片场的嘈杂里。
    但田曦微听见了。
    她先是一愣,隨即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右侧的梨涡也凸显了出来。
    她伸出手,往王楚燃的脸蛋上一戳,手动製造了一个梨涡。
    然后在她的白眼中,嘿嘿一笑。
    “哼,死傲娇!”
    “跟我混,保你天天开心!”
    王楚燃嫌弃地拍开她的手。
    “谁要跟你混。”
    但嘴角却忍不住向上抽动了一下。
    沈墨也走了过来,拿起一瓶水。
    田曦微立刻凑了过去,肩膀在沈墨的胸膛上轻轻一撞。
    “墨哥墨哥,我刚才威不威猛?”
    “是不是很有大姐头风范?”
    沈墨失笑,“威猛,非常威猛。”
    “刚才整个剧组都看见你霸凌王楚燃了。”
    “你可得把楚燃吹捧好了,不然说不定什么时候楚燃就说出去了,说你剧组霸凌她。”
    田曦微吐了吐舌头,毫无愧色,对著王楚燃挑了挑眉。
    “她敢?”
    “她说了,我就衝到她家里去再揍她一顿!”
    王楚燃闻言小嘴噘得老高,不服气地想反驳一下,又怕再次被压制。
    隨即突然伸手对著田曦微的小屁股就是狠狠一巴掌,然后猛地跑到了沈墨的身后。
    在田曦微惊讶的表情中,还做了一个挑衅的鬼脸。
    “嘿!王楚燃!你有种!”
    看著田曦微马上又要衝过来的样子,沈墨赶紧一把抓住了她的胳膊,伸手在她的后背轻拍顺气。
    “好了,好了!”
    “再打下去,那就真成霸凌了!”
    “她打我屁股!”
    “楚燃道歉!”
    “哦……”
    王楚燃语气蔫蔫地应了下来,但还是在沈墨看不到的背后对著田曦微再度做了一个鬼脸。
    然后才站到沈墨旁边,微微頷首,道了个歉。
    “对不起!”
    田曦微看她这幅理直气壮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刚想抬手。
    “对不起!”
    田曦微看她这幅理直气壮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刚想抬手。
    王楚燃就凑了过来,然后伸手到她屁股上。
    “对不起啊,打疼了吧,我帮你揉揉。”
    异样的感觉传来,嚇得田曦微一蹦三米远。
    双手捂在身后,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地看著王楚燃。
    “王楚燃!”
    “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
    沈墨无语地看了一眼王楚燃,她訕訕傻笑的样子,让沈墨也没办法苛责。
    “好了,你们俩都不准再闹了,好好休息,別耽误待会儿的拍摄。”
    田曦微愤愤地瞪了一眼王楚燃,垂头丧气地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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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的场景经过十几天的奋战,已经拍摄完毕,现在转到了鷺岛的一条街边巷道里。
    今天要拍的內容是田曦微饰演的时秒受够了哥哥时分的无理取闹,许愿將他哥哥沈墨饰演的时分带走之后。
    时分变成了好闺蜜妙妙的亲哥哥,而她从侧面了解到哥哥之前无理取闹的原因。
    这场戏不算难。
    没有过浓的情绪表达,更多的是这位时分的简单敘事。
    以及田曦微这个妹妹知晓真相之后的眼神变化。
    隨著一声“a!”
    田曦微瞬间就低头,带著一种隱隱不適的复杂心情,独自走在巷子里。
    时秒不久前“愿望成真”,哥哥真的被“带走”了,他变成了闺蜜妙妙的哥哥。
    在她路过一个楼道口时,余光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王楚燃饰演的妙妙正抱膝蹲在楼道阴影里,正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在地上画圈圈。
    “妙妙?”
    时秒停下脚步,疑惑地走近。
    “你待在这里干嘛呢?”
    妙妙看到是她,撇了撇嘴,语气有点无奈又有点认命。
    “我哥非要我陪他玩儿捉迷藏,我这不没办法,陪他玩儿会唄。”
    她说话时,眼神里没有抱怨,更像是一种对哥哥孩子气行为的纵容。
    田曦微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把时秒的无语表达得极其到位。
    冷哼了一声:“捉迷藏?都多大人了!”
    “你肯定又被他给忽悠了。他指不定跑哪儿玩去了,早把你忘了。”
    “我帮你找他去!”
    镜头一转,田曦微开始在各个巷子里疾步起来,左看看右探探。
    终於在一家麻將馆发现了时分。
    沈墨饰演的时分手里拿著个手机,全神贯注地盯著屏幕,手指噼里啪啦按得飞快。
    田曦微怒气冲冲地走过去,走到一半突然笑了出来。
    “cut!”
    “哈哈哈!”笑得差点直不起腰的田曦微,赶紧起身对著片场眾人道歉。
    实在是刚才沈墨装模作样打游戏就算了,身体还跟著左摇右摆,太夸张了好吧。
    “墨哥!谁家打游戏像你这样的?!”
    “你太搞笑了吧!”
    沈墨白了她一眼,“这你就不懂了吧!”
    “男生玩游戏就是会很沉浸的。”
    “而且!这效果不是很好吗?你看你都笑了!”
    “好了,好了,快准备下重来一遍!”
    田曦微好不容易平息了笑意,一看沈墨装模作样又要开始游戏的样子,就差点又笑了。
    不过好在,学了这么久的演戏,她还是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
    隨著一声“a!”,第二镜拍摄又开始了。
    时秒怒气冲冲地走过去,一把抢过了时分的手机。
    “你又耍妙妙干嘛?!”
    她声音猛地拔高,周围的嘈杂瞬间安静。
    “说是捉迷藏,你找她去了吗?你这么耍她有意思吗?!”
    时分看到是她,愣了一瞬,隨即又掛上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
    “我哪儿耍她了?我这不刚开一局嘛,打完这盘就去找她啊。”
    时秒將手机丟回给他,转身就走。
    “行,你继续玩你的吧,我带妙妙回家!”
    “哎——別!”
    时分脸色瞬间一变,起身动作太急,猛地从凳子上摔下来。
    他迅速起身,三步並作两步,衝上前,一把抓住了时秒的手腕。
    时分脸上的玩世不恭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恳切的焦急。
    “我爸妈在家吵架呢……再给我半个小时,就半个小时,行吗?求你了。”
    瞪著他的时秒,眼神突然一怔。
    意识到自己失態的时分鬆开了手,挠了挠头。
    时分径直走向不远处一个路边烤肠铺。
    “老板,四根烤肠。”
    他掏出零钱,笑了笑,特意补充。
    “多放点辣椒,我妹就爱吃辣。”
    此刻他的身后,田曦微脸上表现得极其复杂。
    因为他也总是记得她爱吃辣,吃火锅会特意调辣碟,买零食会挑麻辣口味……
    不只是时分对时秒,也是沈墨对田曦微。
    接过老板给的烤肠,他转身朝著巷子里走去,那个方向,正是妙妙藏著的方向,显然,时分知道妹妹藏在哪儿。
    “我妹没你聪明,她不会怀疑我说的话。”
    他侧头看似轻鬆地看了时秒一眼。
    “我父母感情不好很久了,我爸……还有酗酒的问题。”
    “为了不让我妹发现我爸每天醉醺醺地回来,闻到满屋酒气。”
    “我都会故意捉弄她,调晚她的闹钟,让她晚一点起床……”
    “这样,我好有时间去收拾我爸的空酒瓶。”
    “你是我妹最好的朋友。”
    时分没有注意到时秒回忆空洞的眼神,自顾自地继续说道。
    “只要你愿意配合的话……”
    “以我妹的智商,她是很难发现的。”
    “……你为什么不和妙妙说实话?”
    田曦微故意发出了沙哑乾涩的声音,来呈现出时秒此刻知晓真相的复杂心情。
    那些所谓的“无理取闹”,其实只是这个哥哥给时秒的变相保护罢了。
    沈墨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望向远处巷子妙妙藏身的那栋小楼。
    “在我妹的世界里,一切都是美好的。我不忍心破坏她对这个世界的想像。”
    他扯了扯嘴角,故作轻鬆地笑道。
    “我们的父母不是因为相爱才在一起的吗?”
    “那为什么不爱了呢?”
    “那会不会以后也不爱我了呢?”
    “我都能想像到我妹的小脑袋里,会有什么样的问题。”
    说完一长串台词,沈墨深吸了一口气,看向田曦微。
    眼里有挣扎,有无奈,也有他对田曦微两世超越年龄的沉重。
    这份复杂的情感,一瞬间扎入了田曦微以及监视器前观察的眾人心里。
    沈墨接著说台词。
    “其实道理我都懂,与其让两个不想爱的人勉强在一起,彼此不快活,还不如早点分开,各自快活些。”
    “但是……能晚一天让我妹失望,我还是希望可以晚一天。”
    就在这时,他们已经走到了巷子口,那个妙妙藏身的地方。
    王楚燃恰到好处地从楼道阴影里探出头来,脸上露出欣喜的表情。
    沈墨瞬间变脸,刚才的沉重和疲惫一扫而空。
    他快跑几步,脸上重新绽放出灿烂中带著几分贱兮兮的笑容,举起手里的烤肠。
    “鐺鐺鐺!加辣加料,完美女孩的最爱!”
    王楚燃饰演的妙妙眼睛一亮,一把从他手中抢过两根。
    就在她伸手分一根给走近的时秒的时候,沈墨突然脑瓜子灵光一闪。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凑过去,一口咬住王楚燃手里的那根烤肠,脑袋一甩,將烤肠整个儿给拔了下来,然后转身就跑。
    “啊!哥——!!!”
    王楚燃先是一愣,隨即尖叫起来。
    你怎么还玩儿剧本以外的东西!
    她隨即就朝著已经大笑著跑开的时分全力追了过去。
    “你太过分啦!你还我烤肠!”
    沈墨边跑还边回头做鬼脸。
    “来追我呀!追到我就还你——才怪!”
    两人一追一逃,笑骂声瞬间充满了原本寂静的小巷。
    田曦微愣愣的站在原地,手里拿著王楚燃递给她的那根烤肠。
    默默地看著沈墨和他“新妹妹”追逐打闹。
    她低下头,咬了一口烤肠。
    辛辣的味道在口腔里瀰漫开来,让她鼻尖猛地一酸。
    眼眶瞬间红了。
    “cut!”
    导演郑芬芬的声音將所有人拉回现实。
    “非常好!”
    郑导从监视器后站起来,用力鼓掌。
    “曦微最后那个眼神,太棒了!”
    “沈墨你刚才的临场发挥,楚燃的惊愕接戏也太到位了。”
    “辛苦了!各位。”
    现场工作人员也跟著鬆了口气,纷纷鼓掌,然后开始收拾起道具准备转场。
    田曦微此刻还沉浸在那种五味杂陈的情绪里,眼眶的红丝还没下去。
    沈墨带著跑远的王楚燃走了过来,顺手揉了揉田曦微的头髮。
    “演得不错。”
    田曦微抬头看他,恍惚间还有点分不清戏里戏外。
    时分被妙妙“抢”走了,再看著站在沈墨边上的王楚燃。
    我墨哥好像也快被抢走了。
    她闷闷地“嗯”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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