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三禪法会如期在迎客广场举行。
    隨著太阳渐渐升起,广场上再次人声鼎沸,木鱼声、诵经声以及隱隱传来的爭吵声交织在一起,热闹非凡。
    然而,这热闹完全不属於客房院落。
    院子里。
    陈邪整个人像一摊烂泥一样瘫在摇椅上。
    他脸上盖著一张不知从哪摸来的蒲扇,遮住阳光,呼吸均匀,睡得正香。
    旁边,大白更是离谱。
    这只肥鹅戴著一副超大號的蛤蟆镜,躺在另一张小摇椅上,两只小手抱著一个比他脑袋还大的冰镇大西瓜,“吭哧吭哧”啃得汁水横流,时不时还发出满足的鹅叫。
    一人一鹅,硬生生把这大夏佛门圣地,过成了海岛度假村。
    至於去法会现场观礼?
    拉倒吧,陈邪昨天就说了,看一群不长毛的禿驴为了几句经文吵得脸红脖子粗,还不如看两只狗抢骨头来得有意思。
    日影西斜,下午的时光飞速流逝。
    “咚——!”
    隨著一声悠长浑厚的古钟声响彻上菩山,这一天的法会算是宣告结束了。
    “吱呀。”
    客房院落的大门被推开。
    林小蛮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俏脸上写满了兴奋与意犹未尽。
    跟在她身后的张怀道,眼神里透著三分震撼、七分迷茫,一副世界观又受到剧烈衝击的模样。
    “陈邪!死肥鹅!你们俩今天没去现场简直是亏大了!”
    林小蛮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分享八卦。
    “今天那场面,简直绝了!比昨天他们互喷口水还要精彩一百倍!”
    林小蛮激动地手舞足蹈。
    陈邪露出半只眼睛:“哟,听这意思,今天这帮禿驴没动嘴,改动手了?”
    “对啊!”
    林小蛮一拍大腿,“昨天中林和下林两家不是为了辩经差点打起来嘛,今天法会刚一开始,三家似乎是达成了什么默契,生怕昨天那种丟人的闹剧再次上演,直接宣布跳过文斗环节!”
    林小蛮兴奋地比划著名拳脚:“今天直接开启武斗!好傢伙,那打得叫一个激烈啊!什么罗汉伏魔拳、大悲撕风手,全都往对方脸上招呼,拳拳到肉!”
    张怀道苦笑著摇了摇头:“今日也是大开眼界,这三家一旦动起手来,那真是招招奔著要害去啊,甚至有个和尚用了断子绝孙脚……”
    就在林小蛮还想继续描述武斗细节的时候。
    “哈哈哈!爽!佛爷我今天真是太爽了!”
    伴隨著一声狂放的大笑,悟德迈著六亲不认的步伐,大摇大摆地走进了院子。
    他整个人精神焕发,满面春风,简直就像是刚中了五百万大奖一样。
    “老陈!大白!你们今天没看到佛爷我在台上的英姿,真是你们这辈子的遗憾!”
    悟德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吹嘘起来。
    他一脚踩在石凳上,摆出一个自认威武的姿势:“今天武斗擂台,佛爷我直接一挑二!对上中林和下林的那两个佛子,我连气都不带喘的!”
    悟德眉飞色舞:“那两个还想跟我讲什么佛法招式,我直接上去就是一个左正蹬,一个右鞭腿,再加上一套大慈大悲千叶手,当场就把他们俩按在擂台上摩擦!”
    “你们是没看到啊,我们方丈坐在主看台上,那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要不是碍於身份,他老人家都恨不得亲自下场给我鼓掌!”
    看著悟德这副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去的德行,陈邪无语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切,就这点出息。”
    陈邪撇了撇嘴,满脸不屑,“给你乐成这样了?我还以为你把他们俩的元婴都给掏出来了呢。”
    “嘎,就是!”
    大白也吐掉瓜子壳,从摇椅上跳了下来,伸了个懒腰,“我说花和尚,你们这破法会是不是该结束了?白爷我待在这破山头,嘴里都快淡出鸟了,身上都快无聊得长出毛了!”
    大白跑到陈邪身边,“小子,咱们什么时候回西开市啊?这地方连个能打劫的肥羊都没有,白爷我想回咱们的土匪窝了!”
    悟德一听,顿时愣住了:“別介啊!”
    “回西开?大白,你急什么啊!我们这三禪法会可是要连开整整一周的时间呢!这才第二天,哪有这么快结束?”
    陈邪从摇椅上坐了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小爷我也待腻了。”
    陈邪打了个哈欠,拍板决定:“明早我们就收拾东西回西开市。”
    “待在这佛门圣地,天天听著晨钟暮鼓,在那大眼瞪小眼,有这閒工夫,小爷我还不如回西开分局的蛟龙皮沙发上躺尸呢。”
    “至少回了西开,咱们在大街上溜达溜达,还能钓个鱼,遇上个不开眼的散修或者妖魔鬼怪出来蹦躂,小爷我还能当个乐子消遣消遣,顺便练练手。”
    听到陈邪说明天一早就要走,悟德急了。
    “別啊老陈!咱们好歹是生死兄弟,你们这才来住没几天怎么就急著走啊!”
    悟德赶紧凑过来,搓著手挽留。
    “你们再多待几天唄!你们都不在下面看著,我这佛子当得都没意思了!”
    悟德满脸期待,“你们留下来,看佛爷我接下来的几天,怎么大展神威,把另外两家禪宗按在地上继续摩擦!”
    看著悟德那副还想继续装逼的期待模样,陈邪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发出一声冷笑。
    “大展神威?大展神威个屁啊!”
    陈邪一盆冷水泼了过去。
    “你是不是打架打傻了?昨天文斗他们自己內訌,今天武斗你又把人给揍了。”
    “文斗也斗完了,武斗也打完了。你用你那被肌肉塞满的脑子好好想一想,这法会剩下还有足足五天的时间,你们还能干什么?”
    “剩下的几天,那就是走过场!除了各种繁文縟节的祭拜大典,就是三家的高层坐在一起喝茶、商业互吹!”
    “作为东道主的佛子,接下来的五天,你唯一的任务就是像个迎宾小姐一样,端著茶盘到处去给人敬茶,满脸堆笑地说著那些你平时最噁心的客套话!”
    陈邪最后做出了总结:“什么大展神威?剩下的几天,除了人情世故,还是踏马的人情世故!小爷我光是想想看你那副虚偽陪笑的嘴脸,我都替你觉得累!”
    陈邪这番话说得字字诛心。
    原本还满面春风、幻想著接下来几天继续在擂台上大出风头的悟德,听到“人情世故”这四个字,整个人瞬间僵硬在了原地。
    他仔细一琢磨,好像……陈邪说得他娘的太有道理了!
    悟德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接下来的画面:自己穿著锦斕袈裟,跟在一群老古董和尚的屁股后面。
    见到中林禪宗的长老,他要双手合十喊一句“大师佛法精湛”。
    见到下林禪宗的方丈,他得满脸堆笑地奉承一句“久仰高僧大名”……
    这几天,他得被当成一个招牌,到处去赔笑、敬茶、听念经!
    “臥槽……”
    悟德的双腿一软,直接瘫在了石桌上。
    刚才在武斗擂台上一挑二的热血和激情瞬间烟消云散。
    一想到接下来的佛门应酬和虚偽的客套,悟德整个人瞬间就彻底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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