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秋兰悽厉的嘶吼声,顺著老宅的长廊一路向外拖拽。
    “放开我!我是楚家明媒正娶的太太!你们这群狗奴才!”
    她华贵的暗紫色丝绒长裙在青石板上剧烈摩擦,沾满了泥灰与水渍。
    十指死死抠著地砖缝隙,名贵的蔻丹美甲齐根断裂。
    指甲在坚硬的地面上划出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丝丝缕缕的鲜血渗入石缝。
    两名黑衣保鏢面色冷厉,粗壮的手臂如同铁箍,架著她的腋下大步向外拖。
    二楼客房里,那个还在打游戏的私生子被另外两名保鏢强行拎了下来。
    胖硕的身躯像头待宰的肥猪,双腿在半空中乱蹬。
    杀猪般的哭嚎声震得水晶吊灯嗡嗡作响。
    “砰——!”
    楚家老宅厚重的朱漆大门,被保鏢从里面重重合拢。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彻底切断了母子俩最后的哀嚎。
    庭院里重归死寂。
    初春的夜风颳过枯树枝,发出呜咽的哨音。
    两百平米的宽大后厨里,气温降至了冰点。
    几十位刚才还在高谈阔论的楚家族老,此刻全都变成了锯了嘴的葫芦。
    空气凝固成了一块沉重的生铁,死死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
    没人敢出声,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二叔楚正明僵立在原地,抬起高定西装的袖口,胡乱擦拭著额头渗出的冷汗。
    冷汗顺著他的鬢角往下流,蛰得眼睛生疼。
    几分钟前,他们还在对陈安的厨子身份冷嘲热讽,嫌弃別人配不上楚家的门楣。
    转眼间,楚家主母就端著一包烈性泻药,企图谋杀全族的赴宴长辈。
    这记响亮的耳光,抽得整个楚家上下眼冒金星,顏面扫地。
    谁高贵?谁下贱?
    在这包齷齪的药粉面前,豪门那块光鲜亮丽的遮羞布被撕得粉碎。
    楚啸天双手死死按著紫檀木龙头拐杖。
    枯瘦的手背上,青筋如同一条条小蛇般暴凸而起。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老头子胸腔剧烈起伏,喉咙里滚出几声沉闷的低吼。
    他脸色煞白,乾瘪的嘴唇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胸口像是拉拉扯扯的破风箱。
    一只手猛地抬起,死死捂住左侧的心口,指甲几乎要抠进暗红色唐装的面料里。
    “老爷子!”
    一旁的管家嚇得脸色发青,赶紧倒出一杯温水。
    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速效救心丸,慌慌张张地递过去。
    楚啸天怒火攻心,一把推开管家的手臂。
    “哐当。”
    玻璃杯脱手掉落,砸在大理石地砖上,碎成一片片晶莹的残渣。
    水花四溅,打湿了保鏢的皮鞋,没人敢挪动半寸。
    这场精心筹备的订婚家宴,本该是楚家招揽乘龙快婿的风光时刻。
    现在,全成了一场令人作呕的投毒闹剧。
    楚南梔站在不锈钢岛台旁,脚下的十厘米高跟鞋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她身上那件正红色的手工刺绣旗袍,在冷白色的灯光下显得分外刺眼。
    冷艷的面容上,褪去了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凌厉。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
    目光落在案板上那个被缴获的透明塑胶袋上。
    里面的白色粉末触目惊心。
    心臟像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攥紧,绞痛感顺著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陈安拿出了失传百年的绝世古籍,那是足以买下半个江城的无价之宝。
    他用这份厚重的聘礼,替她在这个势利的家族里撑起了所有的排面。
    堵住了所有旁系亲属贪婪的嘴。
    可她的原生家庭,回报给这个男人的,却是算计、鄙夷,还有一包下三滥的毒药。
    楚南梔咬紧了下唇,直到口腔里泛起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她迈开僵硬的双腿,一步步走到陈安面前。
    平日里挺得笔直的脊樑,此刻透著惹人心疼的颓唐。
    她伸出微凉的指尖,轻轻拉住陈安洁白的厨师服衣角。
    指骨用力,將平整的布料攥出几道细密的褶皱。
    “陈安……”
    女总裁的声音里带著难掩的沙哑,透著深深的自责与疲惫。
    “对不起。是我楚家……让你受委屈了。”
    她不敢去看男人的眼睛,生怕在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看到失望与厌恶。
    在这个只讲规矩和火候的男人眼里,后厨是神圣不可侵犯的领地。
    是对食材保持最高敬意的神坛。
    如今这块净土,被楚家的齷齪事彻底弄脏了。
    陈安站在幽蓝色的猛火灶前,高大挺拔的身形宛如一座孤峰。
    他深黑色的眼眸古井无波,没有因为这场豪门闹剧生出半点恼怒。
    视线平静地扫过楚南梔低垂的发顶。
    又落在一旁剧烈喘息、气得浑身发抖的楚老爷子身上。
    他抬起宽厚温热的大手,反手覆上楚南梔攥著衣角的手背。
    粗糙的指腹带著常年顛勺留下的薄茧。
    轻轻摩挲了两下她冰凉的指节,力道沉稳有力。
    没有多余的甜言蜜语,只有手心传递过来的踏实温度。
    隨后,他鬆开手,转身看向那口冒著白烟的紫铜大锅。
    锅里的琥珀色高汤还在翻滚,极品辽参和双头鲍在沸水中上下沉浮。
    虽然那包药粉在最后一刻被截住,没有落进锅里。
    但在刚才的推搡拉扯中,魏秋兰身上那股劣质刺鼻的商业香水味,已经污染了灶台周围的空气。
    在陈安苛刻到极致的味觉標准里。
    这锅沾染了怨毒与杂味的汤,已经失去了端上餐桌的资格。
    食材沾了俗气,便没了灵魂。
    陈安伸出骨节分明的右手,果断关掉了猛火灶的黄铜阀门。
    火舌瞬间熄灭,锅底的沸腾声逐渐平息。
    热气慢慢散去,只留下海鲜的余香。
    陈安没有半点怨言。他擦净双手,將那锅报废的海鲜羹倒掉,重新起锅烧油:“一顿饭能解决的,就別动怒伤身。都去大厅坐好,十分钟后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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