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咆哮声,震得黑色电话听筒嗡嗡作响。
    陈安面不改色,將听筒拿远了半寸。
    骨节分明的手指捏著塑胶手柄,果断按下掛断键。
    “咔噠。”
    催生的吼声戛然而止,老洋房的大厅里重归静謐。
    楚南梔靠在陈安怀里,白皙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娇艷的桃花红。
    红晕顺著冷白皮的耳根,一路蔓延到了修长的天鹅颈。
    她抬起水光瀲灩的桃花眼,嗔怪地剜了男人一眼。
    陈安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反手將她耳边的一缕碎发別到脑后。
    窗外的除夕夜雪,洋洋洒洒地下了一整夜。
    时间一晃,江城迎来了初春的暖阳。
    梧桐街两侧的老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积雪化作雪水顺著下水道流走。
    南梔私房菜馆的名气,却比这春天的势头来得更加生猛霸道。
    打败帝都厨神苏老的那一战,让陈安的名字彻底响彻华夏餐饮界。
    老洋房门外的青石板街,每天天不亮就被堵得水泄不通。
    一辆辆掛著外地连號车牌的迈巴赫、劳斯莱斯,排起了一条不见尾的长龙。
    西装革履的各路富豪,捏著手包,眼巴巴地站在寒风中等候。
    烈日当头,梧桐街的巷口蹲著十几个专职黄牛。
    一个穿著花衬衫的黄牛,手里捏著一张皱巴巴的取號纸。
    他压低声音,对著面前的大老板开价。
    “老板,五十万,买南梔私房菜的一个大厅散座號。”
    大老板挺著浑圆的啤酒肚,拿著一块名牌手帕擦著额头的热汗。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张盖著私房菜馆私章的號纸。
    “抢钱啊!一个散座你要五十万?”
    花衬衫冷笑一声,作势要把纸条收进兜里。
    “你嫌贵?你知不知道这店里的预约,已经排到了三年后!”
    “现在就是天王老子来了,拿不到號,连老洋房的门槛都跨不进去!”
    大老板咬了咬牙,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金卡,一把夺过那张轻飘飘的號纸。
    “刷卡!今天吃不上陈老板的菜,我这趟来江城就算白跑了!”
    花衬衫拿出刷卡机,满脸堆笑地数著入帐的零。
    围观的路人倒吸一口冷气,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一顿饭的排队资格,顶得上普通人半辈子的工资。
    这哪里是开饭馆,这分明是在印钞票。
    疯狂的市场行情,將陈安的一碗炒饭推上了神坛。
    老洋房內,厚重的红木双开门將外界的喧囂彻底隔绝。
    幽蓝色的猛火灶发出低沉的轰鸣。
    宽大的黑铁锅底烧得透红。
    陈安穿著一尘不染的洁白厨师服,单手握著生铁锅耳。
    水磨石案板上,摆著一把刚採摘下来的初春嫩韭菜。
    厚背菜刀落下,带出银色的残影。
    “篤篤篤。”
    韭菜被切成均等的寸段,断口处渗出辛香的绿色汁液。
    热锅凉油,几粒饱满的红花椒落入油中。
    油温升高,花椒的表皮炸裂,吐出焦麻的香气。
    陈安手腕微侧,漏勺將炸黑的花椒捞出弃之。
    打散的土鸡蛋液倒入铁锅中。
    “滋啦——”
    金黄的蛋液在热油的催化下迅速膨胀,开出一朵蓬鬆的鸡蛋花。
    油脂在铁板上滋滋作响的焦香味钻进鼻腔。
    陈安动作行云流水,倒入切好的韭菜段。
    左手压住锅耳,右手拿著铁勺翻炒。
    一团半米高的火焰顺著锅沿腾起,舔舐著锅內的食材。
    爆炒的锅气混杂著韭菜的初春鲜香,瞬间填满了整个厨房。
    热气腾腾的白烟模糊了视线。
    楚南梔坐在不锈钢岛台旁,双手托著下巴,安静地看著陈安的背影。
    这道最寻常的韭菜炒鸡蛋,被他炒出了国宴级別的气场。
    出锅装盘,白瓷盘里黄绿相间,油光水滑。
    林若雪快步走过来,端起盘子送去前厅。
    “陈老板,外面的黄牛把號炒到五十万了。”
    楚南梔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语气里透著几分打趣。
    “你要是愿意加桌,楚氏集团一天的利润都不够你赚的。”
    陈安拧开水龙头。
    冰凉的自来水冲刷著厚背菜刀,刀刃上的油污顺著水流匯入下水道。
    他关掉水阀,抽出一块乾净的白棉布,慢条斯理地擦拭刀身。
    水渍被抹乾,精钢刀面折射出冷硬的白光。
    “五十万也好,五块钱也罢。在我这里,只是一顿饭。”
    陈安將菜刀插回实木刀架,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响。
    “一天只做二十桌,多一桌都不接。这是规矩。”
    他不会为了圈钱去打破自己定下的底线。
    那样做出来的菜,沾满了铜臭味,砸的是他自己的招牌。
    楚南梔看著男人挺拔的脊背,眼角的笑意愈发浓烈。
    这个守著规矩的男人,比全世界所有的財富加起来都要耀眼。
    夜色渐深,初春的晚风带著几分料峭的寒意。
    前厅的最后一位食客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结帐离开。
    林若雪关掉大厅的主灯,掛上了“今日已打烊”的木牌。
    陈安解下腰间的围裙,摺叠整齐,搭在椅背上。
    他拿过一块湿抹布,一点点擦拭著不锈钢流理台的边缘。
    檯面上的油星被抹平,不锈钢反射出暖黄色的灯光。
    “轰——”
    一阵低沉且厚重的汽车引擎声,撕裂了梧桐街寂静的夜空。
    强烈的远光灯光束,透过老洋房的玻璃窗,直直打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
    刺眼的光晕晃得人睁不开眼。
    轮胎碾压过路面的减速带,发出沉闷的橡胶摩擦声。
    一辆纯黑色的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稳稳停在红木大门外。
    车门把手发出轻微的机械弹跳声,车门缓缓开启。
    四名穿著黑色西装、身材魁梧的保鏢率先下车。
    他们动作统一地分列两侧,戴著黑色墨镜,挡住了大门外的视线。
    冷冽的气场瞬间逼退了几个想要凑上前看热闹的路人。
    一只穿著定製手工皮鞋的脚,踏上了老洋房的门槛。
    来人是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
    一身剪裁得体的义大利高定西装,深蓝色的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鼻樑上架著一副金丝边框眼镜,镜片后透著算计与贪婪的精光。
    男人迈著从容的步伐,走进宽敞的大厅。
    皮鞋底敲击青石板的脆响,在安静的大厅里传开。
    他没有去看墙上的木牌,也没有理会站在前台的林若雪。
    脚步不停,径直走向开放式厨房。
    最后稳稳停在陈安面前。
    陈安手里的抹布停顿了半秒。
    他抬起头,幽深的黑眸对上金丝眼镜背后的目光。
    没有出声,没有询问。
    空气中瀰漫开一股剑拔弩张的压迫感。
    金丝眼镜男嘴角勾起一抹傲慢的弧度。
    他从西装內侧的口袋里,掏出一本支票簿和一支派克钢笔。
    左手托著本子,右手拔下笔帽。
    “唰唰”两笔,男人在支票上填下一长串零。
    动作乾脆利落,透著资本家高高在上的施捨感。
    他撕下那张支票。
    手腕微沉。
    “啪”的一声轻响。
    那张印著天文数字的纸片,被重重拍在陈安刚擦乾净的不锈钢檯面上。
    陈老板,一个亿,买断你的私房菜招牌和所有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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