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子航被两个黑衣保鏢架著胳膊,双脚悬空。
    像扔一袋发臭的垃圾一样,被无情地扔进了南梔私房菜的后厨洗碗间。
    “扑通”一声闷响,他重重地砸在湿漉漉的防滑地砖上。
    名贵的限量版皮衣沾满了雪水和泥浆,此刻又混上了洗碗间地漏里的餿水。
    保鏢面无表情地转过身,顺手带上了洗碗间的推拉门。
    楚子航疼得齜牙咧嘴,从地上爬起来,揉著快要断掉的老腰。
    他从小含著金汤匙出生,走到哪不是被人前呼后拥地叫一声“楚少”。
    今天居然被亲爷爷当著大半条街的人,用拐杖抽得满地找牙。
    还被发配到这个油烟味冲天的破厨房洗碗!
    楚子航双眼赤红,死死盯著推拉门外那个穿著洁白厨师服的背影。
    陈安正站在不锈钢流理台前,背对著他。
    幽蓝色的猛火灶发出低沉的轰鸣,灶台上的火光將男人的身形拉得修长挺拔。
    “姓陈的!你少给我装大尾巴狼!”
    楚子航一脚踢飞脚边的一个塑料沥水篮,扯著嗓子大吼。
    “本少爷这双手是用来开超跑、签合同的!你让我碰这些沾满口水的破盘子?”
    陈安没有回头。
    他拿起一块乾净的白棉布,慢条斯理地擦去厚背菜刀上的一滴水渍。
    擦完刀,他才微微侧过头,深邃的目光穿过推拉门的玻璃,落在楚子航身上。
    没有嘲笑,没有愤怒,也没有仗势欺人的得意。
    那是一种上位者俯视案板上一条死鱼时的死寂。
    “三个水槽。除渣、清洗、消毒。”
    陈安的声音平淡如水,穿透了厨房里锅碗瓢盆的杂音。
    “摔碎一个盘子,晚饭没你的份。洗不完水槽里的山,今晚就在这睡地砖。”
    说完,他转回身,再没分给楚子航半个眼神。
    楚子航愣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气得快要原地爆炸。
    他猛地挽起袖子,大步走到不锈钢水槽前。
    水槽里,堆积如山的白瓷盘上掛满著红烧肉的残油和凝固的酱汁。
    他伸手拧开水龙头。
    刺骨的冷水倾泻而下,瞬间浇透了他的双手。
    楚子航打了个寒颤,十指冻得通红,油污混合著冷水,黏糊糊地附著在皮肤上,噁心至极。
    他咬碎了后槽牙,在心里暗暗发誓。
    只要熬过今天,他一定要找人砸烂这个破店,把陈安那双手给废了!
    就在这时,大厅里传来前台报单的声音。
    “三號桌,酸辣土豆丝一份,葱爆羊肉一份!”
    陈安点了点头,从旁边的塑料筐里摸出两个拳头大小的黄心土豆。
    削皮刀上下翻飞,一长串连绵不断的土豆皮落入垃圾桶。
    土豆洗净,放在水磨石案板上。
    陈安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排风扇,刚才爆炒辣椒的油烟还有些刺眼。
    他隨手从流理台上扯下一条乾净的白色棉毛巾。
    摺叠两下,直接蒙在了自己的眼睛上,在脑后打了个死结。
    洗碗间里的楚子航,手里正捏著一个沾满洗洁精沫子的盘子。
    透过玻璃门,他看到陈安蒙住双眼的动作。
    楚子航的动作瞬间僵住。
    水龙头里的冷水滴落在白瓷盘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水珠弹在楚子航的脸颊上,顺著下頜线缓缓滑落。
    他微张著嘴巴,瞳孔在眼眶里剧烈颤抖,收缩成针尖大小。
    这小子疯了?!
    不看案板切菜,这是不要手指头了?!
    下一秒,陈安动了。
    他那只骨节分明的右手,稳稳握住厚背菜刀的刀柄。
    左手五指微曲,关节抵住圆滚滚的土豆边缘。
    刀刃高高抬起,顶部的白炽灯光在精钢刀面上折射出一道刺目的白光。
    “唰!”
    白光闪过,刀刃重重落下。
    刀锋接触水磨石案板,发出一声乾脆利落的闷响。
    紧接著,手腕发力,刀身化作一道银色的残影。
    “篤篤篤篤篤篤——”
    密集的切菜声,如同暴雨倾盆般砸在芭蕉叶上,连绵不绝,中间没有半丝停顿。
    楚子航觉得自己的心臟被这切菜的节奏死死揪住。
    他连呼吸都忘了。
    胸腔里的空气被一点点抽乾,憋得脸色涨红。
    他眼睁睁地看著那把沉重的菜刀,贴著陈安左手的指关节疯狂起落。
    距离皮肉只有不到一毫米的间距。
    只要手腕的力道偏差一丝一毫,那几根手指就会被齐根剁下。
    但陈安的动作稳如泰山。
    没有丝毫迟疑,没有半点多余的动作,宛如一台精密的切割仪器。
    仅仅十五秒。
    菜刀在案板上划出一道半圆,將切好的食材尽数拢入刀面。
    陈安单手解下蒙眼的白毛巾,將刀面上的食材倒入一旁的清水盆中。
    楚子航手一滑。
    “哐当”一声。
    那个沾满泡沫的白瓷盘砸在水槽底部,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顾不上捡盘子,整个人扑在推拉门的玻璃上,死死盯著那个清水盆。
    原本坚硬浑圆的土豆,在落水的瞬间。
    如同绽放的白莲花,丝丝缕缕地散开。
    每一根土豆丝都细若游丝,长短一致,粗细均匀。
    在清水的折射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半透明的晶莹质感。
    这哪里是切菜,这简直是武侠小说里才有的绝顶刀法!
    楚子航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一股凉意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他引以为傲的富二代身份,在这个男人神乎其技的手段面前,碎成了一地齏粉。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双常年握方向盘、白皙柔软的手。
    再抬头看向陈安那双青筋微凸、充满爆炸性力量感的小臂。
    一种名为“慕强”的本能,在楚子航的心底疯狂滋生。
    这才是真正的男人!
    靠自己的双手,將一门技艺锤炼到神明般的境界!
    猛火灶的轰鸣声再次拔高了一个八度。
    陈安单手端起一口十多斤重的黑铁锅,放在火眼上。
    锅底烧至红透,一勺冷油滑锅。
    葱姜蒜混合著干辣椒段下锅,激发出刺鼻的辛香。
    醃製好的羊肉片倒入锅中。
    “轰!”
    幽蓝色的火苗瞬间窜起一米多高,將整个黑铁锅完全吞噬。
    火光映红了陈安那张清冷硬朗的脸庞。
    陈安左手握住锅耳,小臂肌肉块块暴起。
    沉重的铁锅在他手里轻若无物。
    手腕一压一送,铁锅在半空中划出完美的拋物线。
    羊肉片在火海中翻滚跳跃,油脂在高温下发出“滋啦滋啦”的爆鸣。
    焦香、葱香、肉脂香。
    三种味道在空气中剧烈碰撞,化作实质般的香气狂潮,直衝楚子航的鼻腔。
    楚子航的喉结上下滚动,死死咽了一口口水。
    肚子发出雷鸣般的抗议声。
    陈安手腕一顿,铁锅稳稳落回灶台。
    淋入一圈陈醋,翻炒两下,直接出锅。
    两盘热气腾腾的菜品被端上出餐檯。
    林若雪快步走过来,端起盘子送去前厅。
    厨房里重归平静。
    陈安转过身,从灶台上拿过一个小號的粗陶碗。
    盛了半碗白米饭,铺上一层刚炒出来的葱爆羊肉,浇上一勺浓郁的汤汁。
    他迈开长腿,推开洗碗间的玻璃门。
    楚子航嚇得往后缩了一下,后背紧紧贴著冰冷的瓷砖墙壁。
    陈安將那个粗陶碗放在水槽旁的不锈钢檯面上。
    “吃完。把地上的水拖乾净。”
    语气依旧没有半分起伏。
    陈安转身走出洗碗间,留给楚子航一个宽阔挺拔的背影。
    楚子航盯著那碗冒著热气的盖浇饭,咽了咽口水。
    他哆嗦著洗乾净手上的洗洁精,端起那个粗陶碗。
    顾不上烫,他拿起筷子,扒了一大口米饭和羊肉塞进嘴里。
    羊肉滑嫩,葱香浓郁,汤汁浸透了每一粒饱满的米饭。
    一口咽下,胃里瞬间升起一团火热的暖流。
    驱散了冷水浸泡带来的所有寒意。
    好吃。
    好吃到让人想把舌头都吞下去。
    楚子航眼眶发酸,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著饭。
    眼泪不受控制地砸在米饭上,和著肉汁一起咽进肚子里。
    他以前吃的那些所谓的米其林大餐,跟这碗员工餐比起来,全是垃圾。
    这一碗饭,彻底打碎了他二十年来的紈絝外壳。
    楚子航用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他把空碗洗得乾乾净净,放回碗架。
    转身拿起抹布,开始拼命擦洗水槽里的油污。
    干劲十足,再没有半点怨言。
    夜里十一点,私房菜馆打烊。
    陈安脱下厨师服,去前厅核对今天的帐目。
    后厨里空无一人。
    楚子航躲在洗碗间的门后,鬼鬼祟祟地从內衣口袋里摸出一部备用手机。
    这是他瞒著爷爷偷偷藏起来的,没被保鏢搜走。
    他点开相册,屏幕上播放的,正是刚才他躲在玻璃门后偷拍的画面。
    视频里,陈安蒙著眼睛,菜刀化作银色残影,將土豆切成细如髮丝的完美形態。
    紧接著画面一转,是陈安单手控制著一米高的烈火,將沉重的铁锅顛得行云流水。
    楚子航看著视频里的陈安,眼底闪烁著狂热的崇拜。
    他点开了一个名为“华夏餐饮交流总群”的隱藏论坛。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写下一行標题:
    “什么叫真正的厨神降临!江城南梔私房菜,不服来战!”
    楚子航偷偷把陈安蒙眼切土豆丝、顛勺的绝技拍成视频发到了网上。视频瞬间引爆网络,终於引起了帝都餐饮界那些隱世世家的注意。

章节目录

退婚后,女总裁馋上我的路边摊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18脸红心跳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退婚后,女总裁馋上我的路边摊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