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4400字)
    双打二的比赛,从第一球开始就没给四天宝寺任何喘息的机会。
    谷吉木辛站在右侧底线,伴田佳正镇守左侧。
    两人的站位比常规双打搭档之间的距离宽了將近半米。
    这个间距在普通双打里是自杀式布阵。
    中路空档太大,对手一颗追身球就能把你们劈开。
    但谷吉和伴田不这么想。
    间距拉大是为了覆盖更多的底线宽度。
    中路的空档?
    那是故意留出来的陷阱。
    四天宝寺的三年级双打组合上来就打中路,结果发现每一颗穿过中间的球,都被两人同时逼了上去。
    不是左边让右边,也不是右边让左边。
    而是两个人同时启动,在球到达中路的前一刻完成了谁接谁不接的判断。
    没有喊,没有手势,纯靠脚步声。
    谷吉木辛往前迈半步的时候鞋底擦出一个短促的声响,伴田听到这个声响就退半步做好补位准备。
    反过来也一样。
    伴田的足尖微微转向某个角度,谷吉就知道这球归搭档。
    这套默契是怎么练出来的?
    深夜偷偷加练的成果。
    那些在训练场里发出的刺耳响声,原来是两人在做极限距离下的换位练习。
    球拍碰撞、脚步交错、在最窄的间隙里完成攻守转换。
    谷吉木辛的网前截击封死了四天宝寺三年级组合的斜线回球路线。
    伴田佳正在底线兜住了所有漏过来的深球。
    分工明確到像是提前排练过的话剧。
    儘管打到一半。
    四天宝寺开始变招。
    不打中路了,改打大角度。
    左右拉开,试图用跑动量拖垮谷吉和伴田。
    没用。
    伴田佳正的防守覆盖面积比上个月大了一圈不止。
    以前他跑不到的底线大角度球,现在居然能扑过去挡一拍。
    虽然回球质量不算高,但只要回过网,谷吉木辛就已经到了网前等著截杀了。
    一个回、一个杀。
    节奏卡得死死的。
    第三局到第五局,四天宝寺的三年级组合开始露出疲態。
    不是体能问题,是心態。
    他们用什么招数都打不穿立海大的防线。
    试过吊球,被谷吉衝上来一拍扇回去。
    试过追身,被伴田侧身让开后反手回了一个贴网短球。
    试过偷袭伴田的反手位弱侧。
    反手哪来的弱侧?
    伴田现在的反手跟三个月前完全不是一回事了。
    从头到尾。
    谷吉木辛和伴田佳正没用那个深夜偷练的秘密手段。
    纯靠基础配合,乾乾净净。
    6:0!
    双打二结束。
    裁判宣布比分的时候,四天宝寺那边两个三年级的表情说不上难看,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无奈。
    握手、鬆开、各自走向场边。
    观眾席上掌声响了起来。
    “6:0!零封!”
    “谷吉木辛?伴田佳正?这两个名字以前听过吗?”
    “没印象。立海大的正选里排名靠后的吧?”
    “排名靠后打出这种比赛?一局都没丟?”
    “你確定这是排名靠后的水平?那个网前截击的精准度,我看著比我们学校的一號还稳。”
    “伴田那个反手回击你注意到没?底线大角度的球都追到了,脚步也快得离谱。”
    “不是脚步快,是提前判断准。你仔细看,他在对方挥拍之前就已经动了。”
    “立海大果然变態,排名五六號的选手都这个水平,那前面几个得强到什么地步?”
    “兄弟你不是关东的吧?关东大赛看过的都知道,这两个在关东就已经很出色了。”
    “对啊,关东大赛双打场次他俩上过好几次,全贏,丟的局数屈指可数。”
    “那外面传的立海大双打一般是怎么来的?”
    “谁传的?有林修和三津谷那几个傢伙在前面顶著,谁还关注双打啊。不是他俩不强,是队友太变態,把他们的光芒全遮了。”
    “这么一想......立海大今年的阵容深度也太恐怖了。”
    ——
    谷吉木辛和伴田佳正从球场通道走回休息区。
    毛利第一个跳起来迎上去,两手各拍了一边肩膀:“漂亮!6:0!你们是把对面当靶子练了吧?”
    谷吉木辛擦了把汗,咧嘴笑开:“必须的。训练了这么久,不打出个零封对得起每天深夜的加练吗?”
    林修靠在椅子上,头也没抬:“深夜加练的成果就这?我还以为你们会放大招呢。”
    谷吉的脸僵了半秒:“大招是留给决赛的好吧!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上来就掏底牌?”
    “我什么时候掏过底牌了?”
    “…”
    谷吉噎住了。
    林修这话说得不带一点攻击性,但杀伤力拉满。
    伴田佳正在旁边闷笑了一声,耳根又红了。
    秋庭双臂交叉,难得评了一句:“不错。”
    从秋庭嘴里挤出两个正面评价的字,难度係数跟他打出一颗底线压线球差不多。
    梅川酷子递上两瓶运动饮料:“辛苦了。”
    整个休息区的氛围鬆快。
    隔著一道挡板的四天宝寺那边,画风截然不同。
    两个三年级走回来,一句话没说。
    把毛巾搭在头上,坐到长椅尽头。
    6:0。
    他们赛前已经知道今天会是苦战。
    立海大的强是出了名的,输球在预料之中。
    但这个比分,还是让人不好受。
    更让他们难以消化的是。
    立海大出的是谷吉木辛和伴田佳正。
    四天宝寺的情报体系不算差。
    渡边修专门安排人收集过立海大的资料。
    在所有已知信息里,谷吉木辛和伴田佳正是立海大正选中实力倒数一二档的存在。
    倒数一二档,打出了6:0。
    那林修呢、三津谷呢、秋庭呢?
    帐面上的差距已经让人头疼,实际差距只会更大。
    一时间,整个四天宝寺的长椅上安安静静。
    渡边修坐在最边上,帽檐拉低,没出声。
    就在这个时候。
    “誒——各位前辈,怎么一个个跟上坟似的?”
    原哲也从长椅后面探出头,大背头梳得油光发亮。
    “而且怎么两位前辈这么快就回来了呀,是对面太热情不让你们多留?”
    两个三年级的脸肉眼可见地抽了一下。
    平善之从帽檐底下冒出来,补了一句:“我刚算了一下,两位前辈在场上的总时间,比我早上刷牙还短。”
    “你早上刷牙多长时间?”原哲也配合地问。
    “四十秒。我用电动的。”
    “......”
    全场沉默了一会。
    然后三年级里有个人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
    渡边修帽檐底下的嘴角也翘了一下。
    原哲也趁热打铁,一手搭上平善之的肩膀,声音故意拔高:“放心吧前辈们!双打一交给我和善之!我们会把丟掉的......嗯......六局,全部啃回来!”
    “六局你啃给我看?”
    “啃不回来就啃回来一半!三局!”
    “三局够吗?”
    “不够的话......”原哲也低头想了一会,一本正经地竖起一根手指,“一局。保底一局。再不行我就上去跳段舞,精神层面也算贏了。”
    全场终於绷不住了。
    连渡边修都摇了摇头,但嘴角的弧度没收回去。
    气氛缓过来了。
    ——
    立海大这边。
    毛利寿三郎站起来,把棒棒糖棍子从嘴里拔出来,往兜里一揣。
    身边的右端韦太郎也起身了。
    一言不发,把水瓶放下,拎起球拍。
    两个人的画风差异。
    怎么说呢。
    毛利从站起来到走向通道这段路上,嘴就没停过:“韦太郎前辈,等下发球你来前两局,我来后两局行不行?”
    右端没回答。
    “或者你全发也行,我在前面截击。”
    没回应。
    “那我全发?你截击?”
    沉默。
    “前辈你点个头也行啊,摇头也行,给个反馈。”
    右端韦太郎终於开口了,声音乾巴巴的:“发球双打有规矩,你是不是不会打双打?”
    毛利:“我这不是想活跃一下气氛么,如果装傻子的话,是否会引起你的关注。”
    秋庭在后面嗤了一声。
    林修乐得靠在椅子上看戏:“別闹了,去热身。”
    两人走到场边开始做伸展运动。
    毛利活动肩膀的时候还在絮叨,右端像根电线桿子一样站著拉韧带,全程面无表情。
    ——
    四天宝寺的长椅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著球场那头正在热身的毛利寿三郎。
    谁都没说话,但表情统一。
    凝重。
    对於立海大其他正选,四天宝寺只能从纸面数据和关东比赛录像判断实力。
    文字和影像终究隔了一层。
    但毛利?
    毛利寿三郎在四天宝寺待了快一年。
    他是什么水平,在座每个人都有切身体会。
    一年级入学,半年时间,打遍网球部所有人。
    散漫成那个德行,发球姿势歪得教练看了直摇头,偏偏扣杀式发球谁也接不住。
    睡著了还能回球,把正选前辈打到怀疑人生。
    那还是没怎么训练的毛利。
    六点半起来跑圈。
    每天三小时基础训练加两三小时对抗赛。
    晚上还有自主加练。
    这种强度放在毛利身上......想想就觉得不真实。
    以前在四天宝寺,毛利连热身都嫌麻烦,能用走的绝不跑。
    可他確实在练。
    那个连四天宝寺都懒得训练的毛利寿三郎,在立海大开始认真训练了。
    没训练的毛利,一年级就是四天宝寺网球部第一。
    训练之后呢?
    渡边修把帽檐往下压了压。
    他比谁都清楚这意味著什么。
    毛利的天赋是他亲眼见证的。这
    种级別的天赋配上系统训练,成长曲线是指数级的。
    “善之,哲也。”渡边修的声音从帽檐底下闷出来。
    两人同时转头。
    渡边修没多说,只竖了一根手指。
    两人点头。
    ——
    热身结束。
    裁判的哨声响了。
    “第二场,双打一。”
    四人走向场中央。
    网前握手。
    平善之先伸出手。
    毛利捏上去,两人对握了两秒。
    “没想到这么快就碰上了。”平善之帽檐抬了抬,“还以为至少半决赛才见面。”
    毛利歪著头:“你们要是能打到半决赛的话。”
    “哦?”平善之笑了,“你在立海大待久了,说话越来越冲了。”
    原哲也从旁边凑过来,一把抓住毛利的另一只手:“毛利你个叛徒!今天我要亲手把你打回四天宝寺!”
    “你打贏了我就回去。”
    “真的?”
    “假的。”
    原哲也:“......”
    平善之拍了拍原哲也的后脑勺:“別被他带节奏了。”
    三个人闹了几秒,视线同时转向旁边的右端韦太郎。
    右端就那么站著,手垂在身侧,拍子竖在地上。
    一句话没说。
    表情——没有。
    原哲也试探性地伸出手:“前辈,握手?”
    右端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
    然后抬起手,握了一下。
    鬆开。
    转身回底线。
    全程三秒。
    原哲也收回手,转头对平善之比了个口型:好冷。
    平善之:我看到了。
    ——
    各就各位。
    立海大先发球。
    右端韦太郎站到了发球线后方。
    毛利蹲在前场网前位置,右端在后场。
    对面,原哲也站在接发球的底线位置,平善之在网前。
    裁判举臂。
    “比赛开始!”
    右端韦太郎拋球。
    没有任何多余动作。
    引拍的弧线乾脆利落,手腕在最高点拧了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
    砰——!
    球速不算顶尖。
    但旋转不一样。
    网球离开拍面的那一刻,发出了一道尖锐的声响。
    不是普通的击球声。
    是球体表面跟空气剧烈摩擦时產生的啸叫。
    內角!旋转球!
    球砸在发球区內角白线上,落地的瞬间旋转方向猛拽了一下。
    弹跳的角度被旋转扭曲,轨跡往原哲也的身体方向拐了一个弧线。
    原哲也的笑容收了。
    旋转带来的弹跳偏移比他预判的大了至少十厘米。
    球几乎是贴著他的身体內侧窜上来的,留给引拍的空间被压缩到了极限。
    太在意毛利了。
    全部精力都放在了那个前场的橙红色捲毛身上,却忽略了后场这尊大佛。
    右端韦太郎。
    立海大旧三巨头之一。
    旋转特化型选手。
    右半场绝对防御的持有者。
    原哲也的大脑高速运转。
    旋转球的最佳回击方式在一瞬间浮上来。
    “面对这种旋转......”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动了,嘴里不自觉地嘀咕出声,“最好的办法就是切削!顺著旋转的方向,用正手切进去......”
    拍面倾斜,从球的右侧斜著削了一刀。
    砰——
    球起来。
    確实被回过网了。
    切削的方向是斜线,瞄准的是右端的反手位,也就是左半场。
    原哲也的想法很清楚:
    右端的右半场是铜墙铁壁,那就打他的弱侧。
    球飞过中网。
    弧线正常。
    落点方向正常。
    一切都在计划之內。
    也就在这时候。
    前场的毛利寿三郎忽然笑了。
    那种很轻的、带著点无奈的笑。
    像是看到老朋友犯了一个他早就知道会犯的错误。
    “哲也,你好像......低估了球上的旋转。”
    原哲也的瞳孔缩了一下。
    四天宝寺长椅上的眾人同时站起来。
    场上。
    那颗原本应该飞向左半场的球,飞行轨跡在半空中发生了偏移。
    是旋转。
    右端韦太郎那颗发球上附加的旋转量,远远超出了原哲也的判断。
    切削回击虽然触到了球,但没有完全抵消那层旋转。
    残余的旋转在飞行过程中持续生效,把球的轨跡一点一点地往右拽。
    往右。
    往毛利寿三郎所在的位置。
    球路被扭转了。
    被牵引著、被拉拽著,一厘米一厘米地偏离了原本的方向,径直飞向网前。
    飞向毛利面前!
    一球领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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