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章4100字)
    牧之藤的队伍从正门鱼贯而入。
    走在最前面的是伊达男儿。
    一米八出头的个子,肩膀宽得像门板,校服撑得紧紧实实。
    额头正中央横著一道十字形的旧伤疤,疤痕发白,在灯光下格外扎眼。。
    但走路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
    步伐沉稳,眼睛扫过会场,不避不让。
    这是两连冠队伍的代理部长。
    也是牧之藤唯一一个能正常跟外界打交道的人。
    身后半步的是伴力也。
    比伊达男儿还高半个头。
    胳膊粗得跟普通人大腿差不多,制服袖口崩得快要裂开,自带一股压迫感。
    那种没什么表情的感觉,脑子里大概除了蛋白粉不装別的。
    第三个进来的人,让会场里不少人的脊背紧了一下。
    远野篤京。
    瘦。
    跟前面两个壮汉截然不同的体型。
    个子不矮,但整个人削得像一把没出鞘的刀。
    灰白的头髮垂下来遮住半边脸,笑得很阴深深的感觉。
    但认识他的人都知道,远野笑得越阴森,越不是什么好兆头。
    去年全国大赛上,他笑著把对手的手腕打废了。
    笑著在赛后握手的时候说“辛苦了”。
    笑著目送对方被担架抬出球场。
    裁判没判他犯规。
    因为每一颗球都在规则范围內。
    球路刁钻、旋转诡异、落点专挑对手最难受的身体部位。
    打的不是分数,打的是人......不,应该叫处刑!
    远野后面跟著大曲龙次。
    没什么攻击性的气质。
    倒是一直在打哈欠。
    从进门到现在,嘴就没合拢过。
    眼皮耷拉著,头髮炸得跟鸡窝一样,制服的扣子少扣了两颗。
    手大脚大。
    但那个精神状態......跟刚从被窝里拽出来没什么区別。
    最后面是两个新面孔。
    一个光头,太阳穴上纹了半截看不清图案的纹路,牙齿不整齐,笑起来像个凶器。
    另一个更狠。
    右脸上有一道从颧骨拉到下巴的疤,不知道是打球受的还是打架留的,总之观感不太友好。
    牧之藤今年补了新血,但选出来的这两位,跟“阳光少年”四个字没有半点关係。
    六个人。
    六副面孔。
    全员恶人这个標籤还真不是白叫的。
    整支队伍从正门走到席位的这段路,会场里的嗡嗡声矮了一截。
    会场內本能地压低了音量。
    两连冠的王者气势,不需要平等院凤凰在场也压得住。
    ——
    “还是那个德行。”都忍往后靠了靠,“牧之藤出场自带bgm。”
    “远野篤京那个笑容我看著就来气。”不破铁人把手里的铜锣烧放下了,难得没了胃口。
    “我感觉也就大曲正常点,话说......”松平亲彦皱著眉头,“他上次全国大赛决赛也是这副样子,打著哈欠把比赛拿了。”
    “新来的那两个,你们见过没?”
    “没有,生面孔。但牧之藤挑人的眼光一向如此。长得正常的不要。”
    “平等院不在也这么囂张?”
    “囂张是刻在骨子里的,跟谁在不在没关係。”
    “那两个新人......光头那个看著有点猛。”
    “比起光头,我更怕远野。那傢伙上次把我们学校的二號选手打到退赛,赛后还发简讯问伤好了没有。”
    “......是真关心还是嘲讽?”
    “你猜。”
    ——
    伊达男儿带著队伍径直走向会场最前方。
    那里是牧之藤的专属区域。
    作为卫冕冠军,席位设在主席台正下方的第一排。
    桌牌擦得鋥亮。
    “牧之藤中学”五个字印在正中间。
    伊达拉开椅子坐下。
    动作乾脆,没有多余的寒暄。
    部员们相继落座。
    倒是大曲落座后,直接趴在了桌子上。
    三秒钟后,传出了轻微的鼾声。
    伊达的目光缓缓扫过会场。
    每扫到一支队伍,都会停顿半秒,不是在打量,是在確认。
    確认哪些是旧对手,哪些是新面孔。
    確认完了,收回视线。
    种岛修二远远看著这一幕,懒洋洋地撇了撇嘴:“看那神气兮兮的样子......平等院走了好像也没啥影响。气势还是拉满的。”
    “上届部长不在,队伍的精气神没散,说明底子够硬。”入江笑了笑,转头看向都忍,“毕竟两连冠的含金量在那摆著。”
    都忍翻了翻出场名单,皱著眉问了一句:“说起来,今年关西冠军怎么还是牧之藤?平等院不在了,你们舞子坂打不过?”
    这话问得直白。
    入江的笑容收了收。
    不是生气,是无奈。
    “关西决赛,三比二,我们输了。”
    都忍挑眉:“你和种岛都上了?”
    “上了。我贏了,种岛也贏了。”入江摊手,“但团体赛不是两个人的事。其他三场,一胜两负。中间那场双打被牧之藤的新人组合翻了盘,收尾的单打也没扛住。”
    种岛补了一句:“舞子坂的板凳深度跟牧之藤差太远了。他们二三號的实力比我们二三號高出不止一个档次。我跟入江再能贏,撑不起整支队伍。”
    入江往椅背上靠了靠,双手枕在脑后。
    “团体赛就是这样。一个人强没用,要五个人都能打才行。”
    都忍沉默了两秒,没再追问。
    这话没毛病。
    网球虽然是个人运动,但全国大赛的赛制决定了,个人英雄主义的上限就在那。
    你单打世界第一又怎样?
    队友输了三场,你照样回家。
    ——
    就在这时。
    一道刺耳的笑声从前排传过来。
    “哈——听到没有?舞子坂这么不爭气,那今年全国大赛岂不是又要我们牧之藤拿冠军了?”
    远野篤京侧过身,单手撑著下巴,目光扫过会场后方的各校席位。
    笑容很灿烂,声音拖得很长。
    “老大不在也无所谓嘛。就在座的各位——我一个一个处刑过去,也花不了多少功夫。”
    此话一处,会场温度似乎冷了许多。。
    在场的人都想起了一件事——远野篤京打球,是真会把人打伤的。
    他的“处刑”不是嘴上说说。
    专攻对手的弱侧关节,用怪异的旋转球製造超出正常范围的弹跳角度,球砸在手腕、肘部、肩膀上。
    偏偏每一颗都合规。
    落点在场地內,击球方式在规则內。
    裁判想判也没法判。
    跟远野交过手的选手,赛后冰敷是標配。
    严重点的直接弃权。
    更噁心的是,他每次打伤人之后都会道歉。
    笑眯眯的,特真诚的那种道歉。
    “在座的各位也好,没来的也好。”远野的食指划了半个圈,“谁抽到跟牧之藤同区,趁早准备好医疗包。”
    没人接话。
    松平亲彦冷冷一笑。
    “说得挺热闹的。”他的语气不咸不淡,“不过今年有支队伍补强挺狠的,不知道你的处刑管不管用。”
    远野眯起眼:“嗯?”
    “立海大。”
    三个字丟出去。
    远野的笑容没变,但视线往关东区域瞟了一眼。
    立海大的席位空著。
    “哦?姜神弟子那个立海大?”远野歪了歪头,“怎么,人还没来?连抽籤仪式都迟到,胆子够大的。”
    松平亲彦没接他的话。
    远野的声音拔高:“该不会是怕了吧?立海大?十三连霸又怎样?全国大赛可不是关东那个小池塘。”
    “我倒是很期待。”
    说著,远野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下手指,骨节咔咔作响,“姜神的弟子,听说气体系很有意思?不知道被我的球砸中手腕之后,还能不能凝什么气团。”
    “你多嘴了。”伊达男儿终於开口,声音沉。
    “切”远野不屑一顾,反倒是笑得更开心了:“別以为你真实部长,何况我也就是隨便聊聊。”
    但该说的话已经撂出去了。
    挑衅的味道浓得化不开。
    ——
    “对於任何没有开始的比赛,立海大都会抱著敬畏严谨的態度。”
    声音从会议厅入口传来。
    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楚。
    所有人转头。
    三个人站在门口。
    中间那位,带著眼镜,制服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手里夹著一本笔记本,目光平静地扫过整个会场。
    三津谷亚玖斗。
    立海大部长。
    右侧,黄白色训练外套敞著,双手插在口袋里,步子鬆散。
    五官在东亚面孔中偏深邃,黑髮。
    眼睛半睁不睁的,像没睡醒。
    但身上那件外套胸口的编號和校徽,立海大正选。
    林修!
    左侧是一个捲髮少年。
    橙红色大波浪垂在肩膀两侧,整个人散发著一股“我不太想来但没办法”的气质。
    毛利寿三郎。
    三个人的步伐不快不慢。
    没有刻意製造什么气场。
    但三津谷走路时那种不偏不倚的节奏感,林修那副懒得解释的从容,加上毛利歪歪斜斜的隨性。
    三种完全不同的气质组合在一起,视觉衝击反而比统一步调更强。
    沿途经过的席位,各校代表的目光跟著走。
    没人说话。
    今年立海大的名声,从关东传到了全国。
    姜辙执教、气体系横空出世、关东十三连霸零封夺魁。
    这些信息早就被翻来覆去嚼了无数遍。
    但亲眼看到人站在面前,感觉不一样。
    倒是关东学校的队伍皱起了眉头,因为他们发现了新面孔。
    “那是......新人?”
    三津谷走到立海大的席位前,拉开椅子坐下。
    笔记本翻开,笔已经拿在手里了。
    林修在他右边落座。
    扫了一眼前排的牧之藤方向,视线跟远野对上了半秒。
    远野阴笑。
    林修也笑了一下,然后把头扭开,打了个哈欠。
    毛利坐在最边上。
    棒棒糖棍子从左边嘴角换到了右边。
    他的余光扫过了会场另一侧。
    四天宝寺的席位上,坐著两个熟悉的面孔。
    是部长和副部长。
    他把视线收回来,盯著桌面。
    ——
    没有给予现场更多发酵的时间。
    立海大刚落座,主席台上的话筒传出了主持人的声音。
    “各校代表请就位,全国大赛抽籤仪式正式开始。”
    流程很標准。先確认三十二所参赛学校的资格函件,然后由组委会宣读赛程安排和规则条款。
    重头戏——抽籤。
    种子队伍先行確定位次。
    种子位次抽完后,剩下二十八支非种子队伍依次抽取首轮对阵签位。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四十分钟。
    三津谷全程在记。
    签位表出来的那一刻,他的笔尖已经在笔记本上划出了完整的对阵图。
    林修凑过来瞟了一眼。
    三津谷的手指沿著对阵线往下划。
    “我们第二轮的对手,四天宝寺和另一支队伍的胜者。按实力推算,大概率是四天宝寺。”
    他翻了一页。
    “八强的对手,狮子乐所在的那条线。半决赛——舞子坂。决赛——牧之藤。”
    三津谷合上笔记本。
    “整条路线没有软柿子。每一轮都是硬仗。”
    林修点头,没多说。
    毛利的棒棒糖棍子停了。
    四天宝寺。
    第二轮就遇到?
    比他想像中来得更快。
    但还没等他脸上的表情展开。
    “请冈山奥中学代表上前抽籤。”
    主持人念到了一个不太起眼的名字。
    会场里没什么反应。
    冈山奥,关西赛区出来的队伍,听说在四强赛弃权了。
    存在感极低。
    然后。
    一个人从冈山奥的席位上站了起来。
    会场里的嗡嗡声停了大半。
    那个人——高。
    不是普通的高。
    高的同时,还很壮!
    肩膀的宽度仿佛能把两个初中生並排塞进去。
    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透过制服都看得清清楚楚。
    面部轮廓深刻到不像正常国中生,颧骨和下頜的角度极为硬朗。
    最关键的是那张脸。
    不是年轻人的脸。
    怎么看都像是四十好几的中登。
    “这是......初中生?”不破铁人愣了愣。
    都忍的嘴合不拢。
    松平亲彦也皱起了眉头。
    壮汉走向主席台。
    每一步踩下去,地板都有轻微的震动感。
    主持人看著走上来的人,犹豫了。
    “那个......抽籤需要由部员进行,教练代表不能代抽......”
    壮汉停下脚步。
    低头看了主持人一眼。
    身高差让这个“低头”的幅度大得有点滑稽。
    “我就是部长。”
    声音很低,嗓音粗得像砂纸磨铁板。
    主持人:“......啊?”
    壮汉从口袋里掏出学生证,递了过去。
    主持人接过来看了两眼,又抬头看了看面前的人。
    再看学生证。再抬头。
    “......请抽籤。”
    壮汉伸出手。
    那只手比抽籤箱的开口还宽了一圈。
    三津谷深深看了对方一眼。
    他翻开笔记本,快速翻到夹在后面的一页列印资料。
    目光扫了两行,抬起头。
    “入江。”
    “怎么了?”入江奏多转过脸来。
    “那个人——就是你们关西大赛四强赛里,弃权的那所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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