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里的热浪滚滚卷过,吹拂著乾燥的土地。
    隆隆的脚步声中,赵宋的军队时隔百年,再度踏上了燕云之地。
    成群结队的宋军,越过了辽宋边界,直奔白沟河而去。
    白亮的河水穿行荒凉的大地,哗啦啦的流淌。
    两岸田地多有荒芜,村镇坞堡空无一人,一片让人难言的荒凉景象。
    “辽人也就这般本事了。”
    前军统制杨可世,远望北方“坚壁清野有什么用~”
    从白沟河到燕京城的距离並不算太远,坚壁清野的用处真不大。
    “统制,使者回来了。”
    “过来稟报!”
    不多时的功夫,之前派去劝降辽军的使者,策马来到了杨可世面前稟报。
    “统制!”使者大声高呼“前方新城县城內的辽国汉军说愿降,不过要財物安抚士卒~”
    “哈哈哈哈~”
    杨可世放声大笑“宣抚使果然没说错,燕人已经无心为辽国卖命,主动归附只管接收城池就行。”
    “传令!”
    “全军速速过河!”
    “统制。”有军將出言提醒“这里毕竟是辽境,归附之言未必可信,不若先行派遣探马查探一番~哎呀?!!”
    杨可世一鞭子抽过去怒喝“哪里来的那么多废话?老子赶著去燕京,没时间等。”
    “过河!”
    数以千计的宋军轻骑兵,寻著浅滩涉水渡过白沟河。
    说是浅滩,实则水位並不算浅。
    眾多宋军骑兵在马上被水泡到腰腹。
    到了对岸,不得不整理衣物军资侍候马匹,一时之间人喊马嘶有些混乱。
    杨可世麾下三千多轻骑,磨磨蹭蹭快一个时辰,方才过来了两千多骑。
    数里地之外的一片树林內,一名年过三旬,身躯魁梧的契丹汉子,正在给自己的战马餵食。
    “都统~”有亲兵策马而来“远探拦子马回来了。”
    契丹都统头也不回“说。”
    远探拦子马大声稟报“都统,宋人兵马已然渡河过半!”
    汉子的手微微一顿,旋即喝令“所有人,著甲,上马!”
    树林內,约莫两千辽国骑兵,迅速行动起来。
    他们披甲持兵,给战马餵水餵食,旋即上马列阵。
    “大辽的勇士们。”
    马背上的契丹汉子,放声高喊“宋人欺我大辽无人,今天就要让他们好生见识,我大辽勇士们的武勇!”
    “隨我杀敌!”
    眾多辽军纷纷挥舞兵权高呼“大石林牙~大石林牙~”
    约莫两千辽国骑兵,呼啸著冲向了白沟河岸边。
    此时已经渡河的杨可世,正在嘱咐牙兵给后面的种师道送信“叫民夫们过来在河上建桥,否则士卒物资都过不来~”
    “对了,问问嚮导,这里是什么地方?”
    “统制,此地名唤兰沟甸!”
    脱了衣服拧水晾乾的杨可世,正待说些什么,却是听见了尖叫声响。
    “辽人的骑兵杀过来了~”
    装备齐全的辽国骑兵,犹如狂风一般冲向了陷入混乱之中的宋军。
    半渡击之,背水而战。
    宋军不但没来得及披甲,甚至许多士卒连衣服都脱了。
    组织混乱,急切之间上马,却也没能拉开距离,大规模的衝起来。
    当辽国骑兵冲入宋军阵中,一切都已经成为了定局。
    宋军猝不及防,陷入混乱之中。
    有心抵抗的,却是没能形成规模与组织。
    大部分想要逃跑的,却是为白沟河所阻拦,跳入水中不是被水冲走,就是被追上来的辽军射杀。
    一时之间,白沟河水都被染成了红色。
    数千宋军骑兵,损失惨重。
    就连杨可世也是身负重伤,勉强逃回了对岸。
    宋军进入燕地的第一战,就以惨败而告终。
    大石林牙取胜之后並未渡河追击,而是沿著白沟河机动防御。
    两天后,种师道带领军中主力抵达白沟河岸边。
    “我乃辽人,岂能事宋。”
    看著种师道派来劝降的使者,耶律大石乾脆摇头“如今开战,唯有生死。”
    “砍了使者掉脑袋,扔给对面看。”
    面对规模庞大到一眼看不到边际的宋军,耶律大石很快率部后退到了新城县城外驻扎。
    种师道这边,则是忙著修建浮桥。
    隨著多座浮桥被建立起来,大批宋军与眾多军用物资,开始往对岸输送。
    比起轻敌冒进的杨可世,种师道就要沉稳的多了。
    到了对岸没急著往燕京跑,而是修建营寨,派出探马。
    未曾想,耶律大石这里得到了燕京城的援军,由萧干率领的近三万援军。
    这也是辽国此时在燕地最后的主力。
    他们对著渡河的宋军营地发起了猛攻,连破十余寨,逼的渡河宋军不得不逃回对岸。
    眼见著对岸的辽军强势,种师道连声嘆气,目光看向了东方。
    “杨参谋,只能指望你了。”
    巨马河南岸,信安军界。
    “都敞开了吃,吃饱吃好,无需为本帅省钱!”
    时值饭点,杨硕巡视军营,大声招呼將士们“吃饱了饭,就要进入燕地了。”
    “吃饱了饭,才有力气上战场!”
    与那些吃著掺杂砾石陈米的西军等部不同,杨硕这里全部是自己单独的后勤供应体系。
    汴梁城的商会们,从各地向前线送来了大量的物资。
    杨硕也是没有丝毫的吝嗇,被视为上等肉的羊肉,全都宰杀了下锅,让將士们吃饱喝足。
    巡视了一圈,回到了主帐內,杨硕与一眾军將们也开始吃饭。
    “哈~”
    吃著饭的时候,韩世忠不知怎么的,突然发笑。
    放下手中的羊腿,杨硕斜眸看过去“捡著钱了?”
    喝了口水顺嗓子的韩世忠摆手“就是想到杨可世输的那么惨,想起来就想笑。”
    “在西军的时候,那杨可世跋扈的眼高於顶,还號称万人敌。”
    “可在俺看来,他的本事还不如俺。”
    “如今算是被打出原型了。”
    “哈哈哈哈~”
    杨硕想起了从兰沟甸前线送来的战情通报。
    “首先,他轻易的就相信了燕地汉军的投降,以为燕地百姓久欲归附宋廷,必会簞食壶浆以迎王师。”
    “其次,他没有做必要的侦查,也没有在渡河之后做任何防备,任由兵马陷入混乱。”
    “西军精锐~”
    “指挥体系从上到下都是一团糟,统兵大將更是跋扈傲慢,动輒就会轻敌冒进。”
    “西军已经不知道遇上过多少次这种事情了,就是不改!”
    “尔等切记,天上不会掉羊肉,任何投诚的言语都不可轻信。”
    “无论是行军还是驻扎,探马哨兵必不可少。”
    “敌军退却,不见得就是溃散,也有可能是诱敌深入。”
    “我们是来打仗的,不是来散漫的游山玩水的。”
    “大兵团作战,军纪一定要严!”
    眾將纷纷抱拳应命。
    杨硕挥了挥手“吃饭。”
    出征前的这顿饭非常丰盛。
    除了羊肉之外,还有各色蔬果。
    甚至就连马儿,都吃上了掺入鸡蛋与盐的豆饼。
    吃饱喝足,民夫们开始拆除营地,將各种军资堆放在大车上。
    杨硕则是来到了一处大型仓库內,从专属空间內取出来铜钱,哗啦啦的堆成一座铜山。
    他从仓库里出来,招呼牙兵“叫主簿还有支使们,带那些商队的人来结帐。”
    “告诉商队的人,之后送军资直送燕地,运费加三成。”
    一队队的宋军,渡过了民夫们提前修好的渡桥。
    他们井然有序,几乎听不到喧譁声响。
    各部按照都,营,军的隶属编制依次过河,踏上了燕云十六州的土地。
    “二百年了~”牵著马过河的杨硕,看著北方诺大的平原,心中豪气自生“二百年来,打到这的也只有我了吧?”
    其实赵二打的更远,只不过是败了。
    田地荒芜,水渠破败。
    村镇之中荒无人烟,穿行其中的多是野狗硕鼠。
    来到了北岸,杨硕翻身上马。
    不远处,带领前军先行渡河的韩世忠,正在大声发布多项命令。
    待到他忙完,杨硕方才策马过去“传令全军各部。”
    “务必严肃军纪,劫掠,盗窃,杀人,剑银等必当严惩,绝不姑息!”
    “诸军將士务必谨记,我们是解救天下苍生的正规军,不是山贼土匪,更不是山林里走出来的野猪皮!”
    古代军队的军纪,真的是一言难尽。
    人类所能想像出来的恶行,他们都干。
    就在二百年前,军中还遍地都是食人魔呢。
    若是说独一份的道德典范,那自然就是冻死不折屋,饿死不虏掠的岳家军。
    杨硕也是按照这个方向去办的。
    只是,还需要时间与歷练。
    “还有。”杨硕续言“通晓全军各部將士,此战功勋奖励,缴获折算,全部按照规定公平公正公开。”
    “我杨某人说话算话,绝不会剋扣兄弟们的功劳,更加不会少了兄弟们一文钱!”
    韩世忠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他是亲身经歷过,功勋被剋扣乃至於被抢夺的,真的是太憋屈了。
    “你派牙兵,去跟那些隨军的商队说。”杨硕压低了声音“告诉他们,做生意可以,不过要等到打完仗,別跟的太近,到时候被波及到算他们倒霉。”
    老规矩,將士们可以在隨军商队里找小娘,不过得等到打完仗。
    “大石林牙。”
    新城县城外的军营大帐內,萧干向走进来的耶律大石言语“派去巨马河的远探拦子马回来了。”
    “说是那边的宋军已经渡河。”
    “战兵不足五千,民夫却是足有好几万,还携带了大量的军资。”
    耶律大石眉头微蹙“感觉有些不对劲~”
    “宋军奇葩的事儿还少吗。”萧干起身“我带两千骑过去扫了他们,最多三五日就归,我们需要那些军资。”
    耶律大石想要劝说一二,却是为萧干所阻。
    无奈之下,只能是嘱咐。
    “务必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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