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太公与仙长相识?”
    伯邑考惊讶地看向云中子,语气中夹杂著一丝喜悦与担忧,隨即恢復如常。
    姬发则是瞬间面露喜色,转眼间又转为审视。
    云中子自是明白二人心中所想。
    他从未提起与申公豹的关係,二人初见,自然惊讶。
    伯邑考喜悦於他既是申公豹师兄,本领定然不弱;担忧则在於他与申公豹同门,担心性与申公豹一般,再联想到自身所为与看重的福德,便恢復了从容。
    而姬发喜悦於西岐又添一位神通仙长,审视则是因为此人明显与大哥更为亲近。
    云中子淡然一笑,看向申公豹:
    “贫道修为止步,便四处游歷,感悟天地山川,参悟大道,於黎国发现长公子福德深厚,又见有一邪修左道祸乱伤人,满身业障,便出手相助;长公子极力相邀来西岐,盛情难却,便来此地一游。”
    此言一出,伯邑考心中最后一丝芥蒂彻底消散。
    姬发目中则隱隱透出一丝敌意。
    二人方才只顾震惊於云中子与申公豹的关係,自是忽略了申公豹说话的语气。
    此刻云中子回话,他们才惊觉这对师兄弟似乎关係並不融洽。
    申公豹面露瞭然之色,语气颇有些阴阳怪气:
    “原来是长公子的贵客,难怪长公子此行如此顺利迅捷。”
    伯邑考也不气恼,他自是知晓此番能如此顺利,全仗云中子之功。
    若镐侯未死,即便没有那妖道阻拦,他们也休想这般迅速地攻破城池。
    一行人客套一番,便往城內而去。
    侯府议事厅中,西伯侯端坐首位。
    得知有神通广大的仙长相助伯邑考,他自是惊喜万分;
    又得知这位仙长竟是申太公的同门师兄,心中更是喜悦,朗声笑道:
    “仙长既然来了西岐,不妨多待些时日,也好让吾等好生款待。”
    “君侯客气。”云中子微笑稽首。
    申公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道:“师兄若有所需,吩咐师弟便是。”
    “善。”云中子微微頷首。
    一行人饮酒食肉,兴致高昂。
    唯有伯邑考与姬发心事重重,却也不表露出来。
    酒足饭饱之后,眾人散去。
    云中子隨伯邑考来到其府邸,被安置在一处奢靡偏院之后,伯邑考便告辞离去。
    此时,隱於姬发身边那粒仙豆传来声响。
    只见姬发麵容严峻,对面坐著同样神情的申公豹。
    “太公,不知您那位师兄本领如何?”姬发低声问道。
    申公豹沉吟片刻,方道:
    “吾这位师兄,神通广大,更有一套威力超凡的法宝,通天神火柱;他乃我教圣人钦点的福德金仙,福缘深厚,想来也正是因此,才会与长公子惺惺相惜。”
    “哎呀,那可如何是好!”
    姬发闻言,面上露出焦虑之色:
    “大哥优柔寡断,素有妇人之仁,难道西岐要重蹈祖父与父亲被殷商压制的覆辙吗!”
    见姬发一战便已然认清自身能力,此刻却如此丧气,申公豹眼珠一转,面上掠过一抹厉色:
    “二公子,如今只能行非常之事了。”
    “何事?”姬发抬起头。
    申公豹將手往脖颈上横了一横。
    姬发双眼圆睁,惊得声音都变了调:
    “太公,当初你我商议,是將大哥遣往一封地安置,如今怎的……”
    “二公子!”
    申公豹拍案而起,厉声喝道:
    “长公子已得吾教大能相助,此二人皆是那胸无大志之辈!帝辛对西岐早已多加防范、打压,二公子难道要眼睁睁看著西岐覆灭吗!”
    姬发浑身一震,眼神渐渐涣散。
    良久之后方才回过神来,目光已变得凌厉。
    他站起身,对申公豹躬身一拜:“请太公教我。”
    “善。”
    申公豹面色凝重地点头:
    “吾那位师兄最重福德、规矩,此乃其长处,亦是其短处,他无官职在身,不好轻易插手人间之事,否则劫气上身,便有陨落之险。”
    “太公以为,当如何行事?”
    “吾等只需如此这般……”二人凑近低语,一番窃窃私语。
    这番对话,一字不落地被云中子尽数截获。
    他心中不由感嘆,玩阴的还真玩不过这申公豹。
    对方这般谋划,若非提前得知,確实防不胜防。
    他略一思索,决定將计就计。
    届时不但能让伯邑考上那封神榜,日后得封紫微大帝,还能顺带得其一份交情,一举两得。
    然而他心中虽盘算得周全,却终究事与愿违。
    第二日,西岐议事厅中,文武分班而立。
    云中子因未有官职,不得入席,但那仙豆所化的蚊虫早已伏於樑上,厅中诸事皆逃不过他的眼睛。
    申公豹执笏出列,神色恭谨,朗声道:
    “臣启侯爷!长公子姬邑天性纯孝,义薄云天;为救侯爷只身赴朝歌,捨身替父赎罪,九死一生。
    今受命北伐,荡平叛逆黎国,更破左道妖邪,安抚北疆万民,拓土固边,纵观西岐诸臣,无人能及公子之忠孝与功绩。
    此等社稷功臣,当超格封赏,昭告西岐全域,以彰侯爷仁教,激励四方军民!”
    伯邑考闻言面上一怔。
    太公莫不是与二弟生了什么嫌隙?否则今日为何反倒替他说话?
    奏表递上,洋洋洒洒,详述伯邑考捨身尽孝、出征平叛、善待降卒、安抚黎民诸般事跡。
    將他的功绩无限拔高,压过了西岐所有老臣,隱隱有姬昌之下、眾望所归第一人的態势。
    姬昌果然眉头暗皱。
    满场文武面面相覷,眾人皆知如今申公豹与二公子相交甚密,今日怎的忽然替大公子表起功来?
    不等姬昌开口,姬发已紧隨出列,神色谦卑,拱手躬身,姿態极尽恭顺:
    “父亲在上,长兄仁德盖世,忠孝无双,此番靖边,救万民於水火,更如父亲一般引得福德仙长相助,儿臣之才、之功、之德,远不及兄长万一,今西岐军民感念长兄恩德,皆是真心,此乃社稷之幸。”
    姬发当眾自贬,处处退让,將所有荣光尽数推到伯邑考身上,一副全然不爭、恭谨悌弟的模样。
    文武官员皆看在眼里,纷纷低头沉思。
    “儿臣建议,立兄长为世子,扬我西岐福德。”姬发话音落下,满厅寂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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