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我来。”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著一股冷意。
    李牧拖著战刀走上前。
    刀尖划在地面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沟壑。
    他的眼睛盯著无头鬼,瞳孔里倒映著那道暗红的身影。
    刀身上的血光开始翻涌,一点一点的蔓延上他的身体。
    李牧的气息变了。
    从那个沉默寡言的男人,变成一个杀气冲天的战士。
    杀气凝成了实质,在他身周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气场。
    齐天看了他一眼。
    “小心。”
    李牧没有回头,只是握紧了刀柄。
    “殿主。”
    他的声音很轻。
    “如果我回不来,那把刀留给下一个能握住它的人。”
    齐天没有说话。
    李牧拖著刀走向无头鬼,背影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拉得很长。
    ———
    与此同时,战场的其他方位也有了动静。
    荒原东侧,地面上的影子开始不正常地涌动。
    它们从地面上站起来,从二维变成三维,从平面变成立体。
    一道道黑色的身影无声无息的靠近眾人。
    影鬼。
    ss级。
    位置不详,每一道影子都是本体,每一道影子也都是分身。
    杨天摘下墨镜,金色的眼睛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格外醒目。
    他一步跨上鬼摩托,发动机发出沉闷的轰鸣。
    “轰隆轰隆——!”
    “想搞偷袭,问过大爷没有?”
    他拧动油门,鬼摩托的后轮在地面上空转,摩擦出一串金红色的火星。
    “喜欢躲?我陪你玩。”
    齐天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杨天,影鬼的鬼蜮能吞噬光线,进去之后探照灯不一定管用。”
    杨天回头看了一眼齐天,咧嘴笑了。
    “殿主,我跟这玩意打过一次。”
    他顿了顿,笑容收敛了几分。
    “上次进去,差点没出来。”
    “那你还去?”
    杨天重新戴上墨镜,红色的镜片遮住了他的眼睛。
    “正因为没弄死它,所以这次才要去。”
    他拧动油门,鬼摩托的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
    “殿主,如果我回不来——”
    齐天等著他说完。
    “——记得给我烧个纸,顺便烧俩美女。”
    杨天顿了顿,又说:
    “要胸大屁股大的,最好是健身房那种。”
    齐天:“……”
    “滚。”
    “哈哈!”
    杨天咧嘴一笑,鬼摩托轰然衝出。
    ———
    荒原西侧,一面巨大的镜子凭空出现。
    镜面光滑如水面,倒映著战场上的廝杀。
    镜面开始波动,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一只青灰色的手从镜中伸了出来。
    然后是手臂、肩膀、头颅、躯干。
    镜鬼。
    ss级。
    它从镜中走出,站在嬴冥对面。
    一模一样的身高,一模一样的青灰皮肤,一模一样的黑色战袍。
    连身上的阴冷气息都完全一致。
    嬴冥看著镜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大手一挥——
    三千纸兵从棺材中涌出,扑向镜鬼。
    镜鬼身后,一面新的镜子凭空出现。
    镜中,三千纸兵正在涌出。
    ———
    荒原南侧,一阵阴冷的气息瀰漫开来。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地面上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一只穿著大红嫁衣的身影出现在废墟顶端。
    嫁鬼。
    ss级。
    头上盖著喜字红盖头,裙摆绣著金线绣成的凤凰图案,。
    一对悬空的脚下,穿著一双红色的绣花鞋。
    它在废墟顶端缓缓飘动,嫁衣在风中扬起。
    盖头下面,发出一阵阵悽惨的哭声!!
    “呜呜呜呜——!!“”
    白灵看著那只嫁鬼,眉头皱了起来。
    “这东西有些麻烦。”
    她咬破食指,用血在掌心画了一个符文。
    “以血为引,以灵为媒——”
    “开!”
    掌心的符文炸开一道血光。
    血光冲入她面前的空间裂缝,裂缝剧烈颤抖,像是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几秒后,两道身影从裂缝中挤出。
    第一只,暴食鬼。
    体型臃肿,像一座肉山,浑身长满了嘴巴。
    每一张嘴都在不停地开合,咀嚼著什么。
    第二只,拦路鬼。
    没有固定的形態,更像是一道门。
    一道由灰色雾气构成的门,横亘在白灵面前。
    雾气中隱约能看到无数只手的轮廓,那些手交叠在一起,组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屏障。
    两只准ss级。
    白灵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一次性召唤两只准ss级,对她来说负担不小。
    她后退了一步,靠在一块凸出的巨石上。
    “老东西,別让我死在这里。”
    她低声说了一句,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暴食鬼朝著嫁鬼的方向挪动,臃肿的身体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拦路鬼化作雾气,笼罩在白灵身周。
    ———
    荒原北侧,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
    四肢反关节弯曲,头颅倒掛在脖子上。
    倒悬鬼。
    ss级。
    它倒著行走,两手撑地,双脚朝天。
    每走一步,地面就会留下一道黑色的手印。
    脚印中,有什么东西在往外爬。
    韩强看著那只倒悬鬼,偏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鬼女友。
    女鬼已经恢復了白色长裙,闭著眼睛靠在他肩膀上。
    “阿珍,要打了。”
    韩强轻声开口。
    女鬼睁眼看著韩强,伸手摸了他的脸。
    韩强握住她的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
    “上一次,你差点消散。”
    他的声音很温柔,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这一次,我不会让你再受伤了。”
    女鬼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著韩强,嘴角微微翘起。
    然后转身,朝著倒悬鬼飘去。
    白色长裙从下往上,一寸一寸地变成红色。
    红得刺眼,红得像血。
    女鬼的速度越来越快,从飘变成飞,从飞变成衝刺。
    红衣在暗红色的天光下拖出一道血色的尾跡。
    韩强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红色的身影越飞越远。
    他的手还保持著握住的姿势。
    掌心空荡荡的。
    远处——
    倒悬鬼的头颅转了过来。
    那张倒掛的脸上嘴巴裂开,露出一排尖锐的牙齿。
    ———
    罗炎和罗渊兄弟俩站在一起,看著远处出现的两道身影。
    一只浑身腐烂的巨鬼,身上不断往下掉著腐肉。
    腐鬼。
    ss级。
    另一只身形透明,只能隱约看到一个轮廓。
    幽鬼。
    ss级。
    罗炎冷哼一声。
    “一人一只?”
    罗渊点了点头。
    “一人一只。”
    罗炎转身要走,罗渊突然开口。
    “哥。”
    罗炎停下脚步。
    “如果我死了,离坎市就靠你了。”
    罗炎回过头,看著自己这个从小话就不多的弟弟。
    “你不会死。”
    “我是说如果。”
    罗炎沉默了片刻。
    “那我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死。”
    他转过身,身体化作火球冲向腐鬼。
    暗红色的地狱火在空中炸开,照亮了半边天空。
    罗渊看著那道火光,面无表情。
    他沉入地面,幽冥水向四面八方蔓延。
    水面下,那些惨白的手臂无声地伸展开来。
    ———
    战场上,八大队长各自选定了对手。
    李牧对无头鬼。
    杨天对影鬼。
    嬴冥对镜鬼。
    白灵对嫁鬼。
    韩强对倒悬鬼。
    罗炎对腐鬼。
    罗渊对幽鬼。
    钟小小和林白在外围策应,隨时准备支援。
    没有豪言壮语,没有慷慨陈词。
    只有各自的牵掛,各自的不舍与决心。
    齐天站在王腾身边,看著那几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他没有说话。
    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长棍。
    王腾沉迷的看著这一切。
    迪路兽趴在他肩头,小眼睛看著那些背影。
    “阿腾。”
    “嗯。”
    “他们还能回来吗?”
    “当然可以!”
    ————
    “这里交给他们。”
    齐天的声音在他身边响起。
    “我们先走。”
    齐天手中的乌黑长棍已经握紧,金红色的光芒从棍身上亮起。
    五层鬼蜮在他身周展开,將他的身影映得通红。
    他迈步向前,长棍横扫。
    “轰——!!!”
    金红色的光芒从棍身上炸开,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光刃,向前方斩去。
    光刃所过之处,大片诡异被拦腰斩断,碎块散落一地。
    前方一片区域被清空,地面上留下焦黑的沟壑。
    齐天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王腾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正在廝杀的战场,朝著荒原深处的那座漆黑宫殿前进。
    身后,战斗全面爆发了。
    李牧的战刀斩向无头鬼的巨嘴。
    白灵的暴食鬼张开所有嘴巴,朝著嫁鬼咬去。
    嬴冥和镜鬼同时出手,两只青灰色的拳头碰撞在一起。
    罗炎的地狱火和腐鬼的腐烂气息碰撞,空气中瀰漫著焦糊气味。
    火焰中,他回头看了一眼罗渊的方向。
    罗渊的幽冥水追逐著幽鬼的透明身影。
    水面下,那些惨白的手臂不停地向上抓去。
    ......
    轰轰轰——!!!
    各种力量在荒原上炸开,整片大地都在颤抖。
    王腾没有回头。
    他跟在齐天身后,一步一步地走向那座漆黑宫殿。
    面具后的眼睛平静如水。
    但迪路兽感觉到,王腾的脚步比刚才慢了一些。
    只是一些。
    身后的喧囂越来越远。
    前方的黑暗越来越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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