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第一天当差
金吾卫的差事，比李长安想像的无聊。
每天卯时到岗，申时散值，站在太和殿外的广场上，看著文武百官进进出出。
看著太监宫女来来往往，看著太阳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
没有人跟他说话，没有人跟他打招呼，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是金吾卫少將军，从四品，但在那些正三品、从二品的金吾卫將领眼里，他什么都不是。
一个藩王世子，一个质子，一个被皇帝放在眼皮底下看著的人，谁会跟他走得近？
走得太近，就是站队。
站错了队，就是死，所以没有人靠近他。
没有人搭理他，他像一尊雕塑，站在广场上，一动不动。
但他不在乎，因为他知道，在京城，没有人搭理你，比有人搭理你安全。
今天是外邦来使的日子，每年这个时候，周边的小国都会派使臣来京城进贡。
献上他们的特產——牛羊、马匹、药材、珠宝、香料。
这些东西不值几个钱，但意义重大。进贡，意味著臣服。
臣服，意味著大周是天朝上国，是天下共主。
皇帝需要这个面子，朝廷需要这个面子，大周需要这个面子。
所以每年的进贡大典都办得很隆重，太和殿前铺红地毯，文武百官穿朝服。
金吾卫穿金甲，禁军穿银甲，仪仗队吹拉弹唱，热闹得像过年。
李长安站在太和殿外的广场上，穿著一件崭新的金甲。
头盔上插著一根红色的翎羽，腰间掛著一把仪仗用的长剑，剑鞘是镀金的，剑身是没开刃的。
他看著那些从宫门外鱼贯而入的使臣队伍，一个个穿著奇装异服，有的光著膀子。
有的戴著羽毛，有的涂著满脸油彩，有的牵著骆驼。
他觉得好笑，但没有笑，因为他知道，笑出来就是失仪。
失仪，就是大不敬。大不敬，就是死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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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你就是李长安？”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很清晰。
李长安转过身，看到一个年轻人站在他身后。
二十出头，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穿著一件和他一样的金甲，头盔上插著红色的翎羽。
他的脸很黑，黑得像锅底，但五官很端正，浓眉大眼，鼻樑高挺，嘴唇厚实。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但此刻。
那眼中带著笑意，像是在看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你是谁？”李长安问。
“武睿哲。”年轻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魏国公的儿子。我爹叫武定邦，跟你爹是老朋友。当年在京城，他们一起喝过酒，一起打过架，偷看过寡妇洗澡。”
他顿了顿，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我爹说，你爹是个混蛋。天大的混蛋。”
李长安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在京城，有两个人的儿子你不能惹。一个是魏国公的儿子，一个是定安侯的儿子。魏国公的儿子是朋友，定安侯的儿子是敌人。”
他不记得父亲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但他记得这话的意思。
魏国公武定邦是父亲的老朋友，是燕北在京城为数不多的盟友。
定安侯张裕是父亲的老对手，是皇帝安插在军中的眼线。
“武兄，你好。”李长安抱拳。
武睿哲也抱拳。“李世子，你好。”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武睿哲走到他身边，和他並肩站著。
他的个子比李长安高半个头，肩膀比他宽一圈，站在他旁边，像一堵墙。
他看著那些进进出出的使臣，目光中带著厌倦。
“这些外邦使臣，每年都来，每年都带著一堆破烂。什么牛羊、马匹、药材、珠宝，都是不值钱的东西。”
“但他们以为我们很喜欢，因为他们不知道，大周地大物博，什么都有。他们那点东西，送给我们，我们还嫌占地方。”
“你怎么知道？”李长安问。
“因为我站在这里站了三年了。”
武睿哲的声音很平静，“三年，每年这个时候，我都站在这里，看著这些使臣进来，看著他们出去。看多了，就看腻了。”
他转过头，看著李长安，“你知道我为什么来金吾卫吗？因为我爹说，金吾卫是皇帝亲军，在金吾卫当差，能见到皇帝，能混个脸熟。脸熟了，好办事。”
“我来三年了，皇帝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太和殿太大了，皇帝坐得太远了，我站在广场上，连他的脸都看不清。脸熟？熟个屁。”
李长安没有说话，他知道武睿哲不是在抱怨，是在试探。
试探他的反应，试探他的態度，试探他是不是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李世子，你爹跟我爹是好朋友。我爹说，你爹是个好人，是个英雄，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武睿哲的声音变得认真，“我爹还说，你是个有本事的人。让我多跟你学学。”
李长安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你爹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武睿哲摇了摇头，“我爹从来不客气。他说你好，你就是好。他说你不好，你就是不好。他说你有本事，你肯定有本事。我相信我爹。”
李长安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很乾净，不像是在说谎。
但他知道，在京城，眼睛是可以骗人的。
有的人眼睛亮，是因为心里乾净；有的人眼睛亮，是因为装了太多东西，亮得刺眼。
他分不清武睿哲是哪一种，但他愿意相信他是第一种。
因为他需要朋友，在京城，没有朋友的人，活不下去。
“武兄，你在金吾卫当差三年，觉得怎么样？”
“无聊。”武睿哲嘆了口气，“每天站岗，站岗，还是站岗。站得腿都麻了，腰都酸了，脖子都僵了。我有时候想，我要是能去打仗就好了。打仗多痛快，杀敌，立功，升官。不像现在，站在这里，像个木偶。”
他顿了顿，看著李长安，“李世子，你打过仗吧？”
李长安点了点头。“打过。”
“怎么样？”
“死人。很多死人。”
李长安的声音很平静，“打仗不是你想的那么痛快。杀敌的时候痛快，杀完之后不痛快。看到自己人死了，更不痛快。打仗，是最不痛快的事。”
武睿哲沉默了，他看著那些使臣，看著他们脸上諂媚的笑。
看著他们弯下的腰，看著他们献上的礼物，风吹过广场，捲起一地尘土。
“李世子，你跟我爹说的不一样。”他突然说。
“你爹怎么说？”
“我爹说，你是一个杀伐果断的人。该杀就杀，该砍就砍，从不手软。但我看你，不像。”
武睿哲转过头，看著李长安，“你像一个读书人。”
李长安笑了。“读书人不好吗？”
“好。读书人好。读书人不会杀人。”
武睿哲道：“我爹说，杀人不好。杀人会折寿。所以他让我少杀人，多读书。我读了，读不进去。一看书就头疼。”
每天卯时到岗，申时散值，站在太和殿外的广场上，看著文武百官进进出出。
看著太监宫女来来往往，看著太阳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
没有人跟他说话，没有人跟他打招呼，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他是金吾卫少將军，从四品，但在那些正三品、从二品的金吾卫將领眼里，他什么都不是。
一个藩王世子，一个质子，一个被皇帝放在眼皮底下看著的人，谁会跟他走得近？
走得太近，就是站队。
站错了队，就是死，所以没有人靠近他。
没有人搭理他，他像一尊雕塑，站在广场上，一动不动。
但他不在乎，因为他知道，在京城，没有人搭理你，比有人搭理你安全。
今天是外邦来使的日子，每年这个时候，周边的小国都会派使臣来京城进贡。
献上他们的特產——牛羊、马匹、药材、珠宝、香料。
这些东西不值几个钱，但意义重大。进贡，意味著臣服。
臣服，意味著大周是天朝上国，是天下共主。
皇帝需要这个面子，朝廷需要这个面子，大周需要这个面子。
所以每年的进贡大典都办得很隆重，太和殿前铺红地毯，文武百官穿朝服。
金吾卫穿金甲，禁军穿银甲，仪仗队吹拉弹唱，热闹得像过年。
李长安站在太和殿外的广场上，穿著一件崭新的金甲。
头盔上插著一根红色的翎羽，腰间掛著一把仪仗用的长剑，剑鞘是镀金的，剑身是没开刃的。
他看著那些从宫门外鱼贯而入的使臣队伍，一个个穿著奇装异服，有的光著膀子。
有的戴著羽毛，有的涂著满脸油彩，有的牵著骆驼。
他觉得好笑，但没有笑，因为他知道，笑出来就是失仪。
失仪，就是大不敬。大不敬，就是死罪。
更新不易，记得分享101看书网
“嘿，你就是李长安？”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很清晰。
李长安转过身，看到一个年轻人站在他身后。
二十出头，身材高大，虎背熊腰，穿著一件和他一样的金甲，头盔上插著红色的翎羽。
他的脸很黑，黑得像锅底，但五官很端正，浓眉大眼，鼻樑高挺，嘴唇厚实。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但此刻。
那眼中带著笑意，像是在看一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你是谁？”李长安问。
“武睿哲。”年轻人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魏国公的儿子。我爹叫武定邦，跟你爹是老朋友。当年在京城，他们一起喝过酒，一起打过架，偷看过寡妇洗澡。”
他顿了顿，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我爹说，你爹是个混蛋。天大的混蛋。”
李长安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
“在京城，有两个人的儿子你不能惹。一个是魏国公的儿子，一个是定安侯的儿子。魏国公的儿子是朋友，定安侯的儿子是敌人。”
他不记得父亲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但他记得这话的意思。
魏国公武定邦是父亲的老朋友，是燕北在京城为数不多的盟友。
定安侯张裕是父亲的老对手，是皇帝安插在军中的眼线。
“武兄，你好。”李长安抱拳。
武睿哲也抱拳。“李世子，你好。”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武睿哲走到他身边，和他並肩站著。
他的个子比李长安高半个头，肩膀比他宽一圈，站在他旁边，像一堵墙。
他看著那些进进出出的使臣，目光中带著厌倦。
“这些外邦使臣，每年都来，每年都带著一堆破烂。什么牛羊、马匹、药材、珠宝，都是不值钱的东西。”
“但他们以为我们很喜欢，因为他们不知道，大周地大物博，什么都有。他们那点东西，送给我们，我们还嫌占地方。”
“你怎么知道？”李长安问。
“因为我站在这里站了三年了。”
武睿哲的声音很平静，“三年，每年这个时候，我都站在这里，看著这些使臣进来，看著他们出去。看多了，就看腻了。”
他转过头，看著李长安，“你知道我为什么来金吾卫吗？因为我爹说，金吾卫是皇帝亲军，在金吾卫当差，能见到皇帝，能混个脸熟。脸熟了，好办事。”
“我来三年了，皇帝长什么样都没看清。太和殿太大了，皇帝坐得太远了，我站在广场上，连他的脸都看不清。脸熟？熟个屁。”
李长安没有说话，他知道武睿哲不是在抱怨，是在试探。
试探他的反应，试探他的態度，试探他是不是一个可以说话的人。
“李世子，你爹跟我爹是好朋友。我爹说，你爹是个好人，是个英雄，是个值得交的朋友。”
武睿哲的声音变得认真，“我爹还说，你是个有本事的人。让我多跟你学学。”
李长安看著他，沉默了片刻。“你爹太客气了。”
“不是客气。”武睿哲摇了摇头，“我爹从来不客气。他说你好，你就是好。他说你不好，你就是不好。他说你有本事，你肯定有本事。我相信我爹。”
李长安看著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很乾净，不像是在说谎。
但他知道，在京城，眼睛是可以骗人的。
有的人眼睛亮，是因为心里乾净；有的人眼睛亮，是因为装了太多东西，亮得刺眼。
他分不清武睿哲是哪一种，但他愿意相信他是第一种。
因为他需要朋友，在京城，没有朋友的人，活不下去。
“武兄，你在金吾卫当差三年，觉得怎么样？”
“无聊。”武睿哲嘆了口气，“每天站岗，站岗，还是站岗。站得腿都麻了，腰都酸了，脖子都僵了。我有时候想，我要是能去打仗就好了。打仗多痛快，杀敌，立功，升官。不像现在，站在这里，像个木偶。”
他顿了顿，看著李长安，“李世子，你打过仗吧？”
李长安点了点头。“打过。”
“怎么样？”
“死人。很多死人。”
李长安的声音很平静，“打仗不是你想的那么痛快。杀敌的时候痛快，杀完之后不痛快。看到自己人死了，更不痛快。打仗，是最不痛快的事。”
武睿哲沉默了，他看著那些使臣，看著他们脸上諂媚的笑。
看著他们弯下的腰，看著他们献上的礼物，风吹过广场，捲起一地尘土。
“李世子，你跟我爹说的不一样。”他突然说。
“你爹怎么说？”
“我爹说，你是一个杀伐果断的人。该杀就杀，该砍就砍，从不手软。但我看你，不像。”
武睿哲转过头，看著李长安，“你像一个读书人。”
李长安笑了。“读书人不好吗？”
“好。读书人好。读书人不会杀人。”
武睿哲道：“我爹说，杀人不好。杀人会折寿。所以他让我少杀人，多读书。我读了，读不进去。一看书就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