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你的电话来得正好。”赵屹川声音压过雨声,乾脆利落。
    他侧过头下达指令。
    “全员执法仪录音,现场音视频同步封存。”
    “黄耀华,作为港城见证人,確认来电时间、来电號码、通话环境。”
    黄耀华脸色煞白,双腿还在打摆子。
    但他不敢迟疑,立刻从警车引擎盖上扯过防水记录板,哆嗦著拔出笔,在纸面上写下第一行时间。
    沈砚在电话那头听得清清楚楚,语气却没有任何变化。
    第一层压力顺著电波压下。
    “赵组长,秦岳办公室不是地方小衙门。沈砚协查通报这种东西,发出去前,最好慎重。”
    他没有刻意提高音量,却让周围的港城警力下意识屏住呼吸。
    红机专线四个字,沉甸甸地压在现场每个人的心口。
    刚被留置的指挥链人员纷纷抬起头,神色各异。
    沈砚继续开口。
    “你现在所处的是港城属地现场,越级处置中枢办公室人员,程序上並不好看。”
    黄耀华握笔的手猛地一抖,笔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湿痕。
    他忍不住凑近半步,压低声音提醒。
    “赵组长,他这是要把协查通报卡死在程序口。”
    几名港城警员面面相覷,眼底刚刚生出的畏惧,此刻又变成了迟疑。
    中枢机要秘书的牌子太大,大到足够压死一个专案组组长。
    沈砚精准捕捉到了现场的沉默,温和补刀。
    “我理解你查案心切,但中枢机要链条不是桥面上的警戒线,不能说拆就拆。”
    少数外勤和港城警力被红机名头震住,现场气氛重新绷紧。
    赵屹川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他直接把手机举到执法仪镜头前,確保来电號码、通话时长、免提状態全部入画。
    “沈砚,提醒你一句。”赵屹川对著麦克风,字字鏗鏘,“这通电话,已经进入命案现场证据链。”
    他转头看向黄耀华。
    “见证记录加一条,来电人自称沈砚,主动要求慎重处理沈砚协查通报。”
    黄耀华猛地回神,咽了口唾沫,立刻低头在纸上飞速记录。
    赵屹川再看向蹲在积水里的陆崢。
    “握手包、红机路由、声纹底噪,全部抓取。不要碰內容,只固化来源。”
    陆崢十指在防水键盘上敲出残影,嘴角一挑。
    “合规,乾净。”
    沈砚那边出现了短暂停顿。
    几秒钟后,他换了第二层压力。
    “赵组长,动態令牌属於中枢最高机密。”
    “你在港城桥面上公开討论它,本身就可能构成机要扩散。”
    这句话比红机名头更狠。
    黄耀华本就煞白的脸色瞬间灰败,手里的笔差点掉在地上。几个外勤特警也下意识看向赵屹川。
    机要扩散,这是能直接把办案人员送上军事法庭的罪名。
    赵屹川没有接招,反手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现场封存清单,重重拍在警车引擎盖上。
    “外勤听令!”
    “封存现场所有可记录终端。港城警力手机、对讲、执法仪,逐一编號入袋。”
    赵屹川视线扫过全场。
    “谁泄密,查谁;谁拿机密当挡箭牌,也查谁。”
    两番交锋,赵屹川不否认机密属性,直接用更严格的封存程序,把沈砚的扩散指控堵得死死的。
    陆崢盯著便携工作站屏幕上跳出的红机握手数据,冷笑出声。
    “沈秘书,你这通电话挺讲究啊。”
    他一边抓取数据,一边抬高声音,確保执法仪能把每一个字都收进去。
    “呼叫头掛著秦岳办公室,握手层却绕了两道灾备认证。”
    沈砚那边的呼吸声,极其细微地停顿了一瞬。
    陆崢继续敲击键盘。
    “放心,我们不拆你通话內容,只拆你从哪儿来。”
    现场原本被中枢机密四个字嚇住的人,亲眼看见沈砚的红机来电出现技术异常,刚升起的迟疑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沈砚的语气终於冷了一些,第三层压力隨之压下。
    “赵组长,你要想清楚。继续查下去,性质就不是港城协查,也不是汉东案延伸,而是越权触碰中枢机要。”
    赵屹川根本没打算给他铺台阶。
    “三年前港城贵宾通道,是不是你用秦岳办公室动態令牌开的?”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
    雨水砸在担架白布上,滴答作响,像是在倒计时。
    赵屹川步步紧逼。
    “活口临死前指认动態令牌,陆崢已匹配三年前授权记录。”
    “授权人,沈砚。职务,秦岳办公室第一机要秘书。”
    “你现在有机会在录音里解释。”
    沈砚没有正面回答,只轻声说了一句。
    “赵组长,有些门,开了就关不上。”
    赵屹川反手把协查通报草稿调到平板上,递给黄耀华。
    “证据到了,门就是砸开的。签字。”
    黄耀华咬紧牙关,在见证人一栏签下自己的名字。
    外勤特警同步完成现场所有终端的封存入袋。
    陆崢將来电声纹、握手包、红机號码、沈砚自称身份四项证据,全量打包入卷。
    四链合一。
    港城警力全员噤声,连被押在远处的指挥官都停止了挣扎。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这通电话已经不再是施压,而是沈砚亲手送上的自证入场券。
    嘟嘟嘟......
    通话在短暂的沉默后被沈砚单方面掛断。
    扬声器里只剩下盲音。
    赵屹川收起红色保密手机,声音平稳,下达最终指令。
    “本章现场处置结果確认:沈砚主动来电,身份自认;协查通报继续封存上报。”
    “桥面命案、假號封桥、阻断救援、红机施压,全部併案入卷!”
    黄耀华將签完字的见证记录递迴,指尖还在止不住地发抖。
    陆崢却死死盯著屏幕,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抬起头,雨水顺著镜片滑落,眉头紧锁。
    “川哥,通话不是从秦岳办公室打来的。”
    陆崢把底层路由数据放大,一个猩红的节点编號映在漆黑的夜雨中。
    “它走的是三年前已经註销的灾备红机镜像节点。”
    陆崢咽了口唾沫,一字一顿。
    “节点编號,和那个已死七年的帐號……同源。”
    赵屹川盯著屏幕上的猩红数字。
    雨势越来越大。
    死人发出的指令,死人打来的红机。
    中枢的防线,烂得比想像中还要透。
    赵屹川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转头看向远处的跨海大桥尽头。
    “走。”
    “去会会这个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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