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爹……
    如今这江山,这片疆土,真的还是您曾经守护时的那样吗?
    这片土地的统治者,真的像您一样爱著他的百姓吗?
    江离枝重重地握紧了拳头,曾经从未有过的念头,不知不觉间悄悄地在心底萌了芽。
    ……
    午膳后,江离枝又派了庄子里的下人去城门口那边打探情况。
    然而下人返回时带来的消息却不太好。
    城门口处的暴乱虽已经暂时被镇压了,城外堆砌了不少的尸体,似乎是守备军在向那些流民示威。
    然而更糟糕的是,已经有不少流民混进了城,现在城內恐怕也陷入了混乱当中。
    萧厌离正坐在庄子水塘的池岸边钓著鱼。
    他很坐得住,耐心十足,全程纹丝不动的静候著鱼儿上鉤。
    江离枝却有些焦躁。
    她忍不住问道:“王爷,你不回城吗?”
    一半隱在了水中的钓线,突然剧烈的抽动了一下。
    丝线在一瞬间猛地绷紧,仿佛水里有著什么庞然大物,在朝著池岸另一边猛烈的挣扎著。
    水里明显有大鱼。
    萧夜离转头轻轻嘘了一声,隨后就十分有耐心的开始溜鱼。
    水中的鱼线不停的摆动旋转,显然水底的那头鱼开始在池中打著圈,妄图挣脱。
    萧厌离依旧不紧不慢。
    直到水里的鱼儿彻底筋疲力尽,他才猛地一提杆,將那条鱼提了上来。
    那是一条个头十分庞大的草鱼。
    通体乌黑,鳞片泛著深黑色的光泽。
    一看就知道这鱼在水里吃得很好。
    明明钓鱼的时候那么专注认真,可等到鱼钓起来之后,萧厌离却又不怎么珍惜。
    隨手將鱼连著杆往旁边一扔。
    青戈赶紧手疾眼快的接住。
    那条大黑鱼暴起来,有接近半个他那么高。
    鳞片还滑不溜手的,他抱著时的模样颇有些滑稽。
    “送到厨房去吧。”萧厌离道。
    语气自然熟稔的仿佛这庄子就是他自己的宸王府。
    江离枝沉默了一瞬,倒没说些什么。
    直到青戈抱著鱼离开。
    萧厌离才问道:“你可知道钓鱼最需要的是什么?”
    江离枝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个?
    而且她自己此刻满脑子都是城里发生的事情,也压根没什么心情去思考他为什么要问这个,问这个想要做什么。
    只能隨口敷衍答道:“鱼饵?”
    “鱼饵是很重要。”萧厌离道,“只有放出让那些鱼感兴趣的饵,才能保证他们一定能够咬鉤。不过……”
    他话锋一转:“光放饵还不够,要想把那些鱼钓出来,最需要的,是耐心。”
    江离枝微顿。
    目光在此刻已经平静下来的湖面上扫过,又落在萧厌离的身上。
    突然间她就听懂了。
    他说的哪里是钓鱼,分明是……
    “你放心,接下来我们什么都不用做,京城里有的是人比我们更著急。”
    谁跟你是“我们”了。
    江离枝忍不住腹誹。
    不过他说的有道理。
    流民暴动,守备军有人偷偷开城门。
    这件事情怎么看都是衝著萧厌离来的。
    若他此刻在京城,只怕各种各样的消息已经不停的往宸王府里钻了。
    可他不在,那么那些人后续的谋划,只怕会落空,他们会做些什么?
    想清楚这一切,江离枝眼睛微亮。
    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迟疑了片刻,这念头就如同生了根个参天巨树,不可抑制的开始蔓延生长。
    江离枝很快下定了决心。
    “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话说出口,她其实有些忐忑。
    虽然两个人马上就要成婚了,可真要找这人帮忙,她心里还是有些害怕的。
    “什么事?”萧厌离倒是好说话。
    江离枝微鬆口气。
    將自己先前在那流民聚集地得知的消息告诉了他。
    隨后才道:“我派去并州找我娘的护卫,自打进了并州城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传过来,我有些担心。”
    萧厌离微眯著眼,神情若有所思。
    “你想我做些什么?”他问。
    “我想知道并州城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会突然封城?”
    这件事情关乎到娘亲和徐护卫等人的安危。
    要是并州城真的出了什么难以解决的大事,她就得想办法早做筹谋和打算了。
    “封城?”萧厌离的眉头微微皱起。
    并州那边已经许久没有消息传到京城来了。
    按理说,如果出了什么大事要封城,这种事是无论如何也得向京城匯报的。
    可偏偏他们没有。
    这件事情透著古怪。
    并州的太守是太子的人,到底是出了什么事,让他需要连太子也一块儿瞒著?
    “本王明白了。”萧厌离沉思片刻后,道,“等回京后我会让人去查,你只管等著消息。”
    他说这话时很自信从容。
    仿佛没什么问题是他解决不了的。
    只要他让人去查,一定能够得到结果。
    看著他这幅冷静沉肃的模样,江离枝心头又是控制不住的微微一跳。
    然而这次的感觉又与先前不一样。
    心口跳动的速度似乎都在加快。
    她觉得很奇怪。
    压下心头这股怪异的感受,江离枝起身向他道谢:“多谢。”
    说起来,该谢谢他的地方还真有些多。
    “不必。”
    萧厌离道:“日后若有这些事情,你可以吩咐青戈去做,也可以去春江楼找掌柜的,把你的问题告诉他,就会有人帮你解决。”
    江离枝眨了眨眼睛。
    萧厌离又问:“本王之前让人送给你的那块令牌可还在?”
    “在的。”江离枝点头。
    不过並不在她身上,而是被她放在了江家。
    虽说那令牌是萧厌离亲自让人送给她的,可那会儿他们俩还不够熟悉。
    宸王在京城內的名声又一贯不太好,江离枝自然不敢接受他的好处。
    因此那令牌只用过寥寥一次,就被她扔进箱子里头压箱底了。
    “有那块令牌在,盛京城中,宸王府的暗桩暗线你都可以使用。”萧厌离道。
    江离枝没有第一时间接话茬。
    他可真不把她当外人。
    虽然早知道他手底下肯定有其他的暗桩用,可就这么大喇喇的说出来,是不是太心大了些?
    脸上硬挤出一抹笑,江离枝道:“多谢王爷。”
    “不想笑就別笑。”萧厌离瞥她一眼。
    江离枝訕笑一声,脸上那股应急的假笑也终於淡了下去。
    “我让人给您收拾房间。”
    说罢又赶紧招来了罗娘子,让她赶紧让人收拾好萧厌离和青戈要住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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