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仲樾顿了一会儿,才伸手將她抱进怀里。
    他低下头,嘴唇贴上她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接自己的妻子回家,乐意之至。”
    祝芙“哦”了一声,伏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睛。
    他的肩膀很宽,胸膛是热的,心跳和香气从西装面料底下沉沉地传过来。
    祝芙一整个猛猛吸猫,手指也大大咧咧地放在他胸前。
    谭仲樾的手搭在她腰后,拇指在她侧腰上缓缓地摩挲著。
    见妻子没了动静,他垂著眼,默默凝视著她。
    她的睫毛安静地伏著,双靨生粉,乖巧可人。
    在没见到她之前,谭仲樾有很多话想问....
    他也知道自己不该在意....她只是碰巧遇到了一个普通朋友,聊了会儿天而已。
    但他就是控制不住那股从心底往上翻的幽暗。
    在停车场等她的时候,他在心里做了很多建设,怕自己一开口就口不择言,说出她不爱听的话。
    更怕两人因此產生分歧,发生爭吵...
    可等他真正看到她的时候,等她依偎在自己身侧的时候,他內心挣扎著的质问,那些在停车场里反覆演练好几遍的句子,慢慢地消散了...
    他抚了抚妻子鬢边的碎发,把那几根髮丝別到耳后,柔声问:“今天有没有想我?”
    祝芙的手在他的胸前摸了好几下,隔著衬衫从胸肌摸到腹肌,又摸回来,一边摸一边说:“想,很想,非常想。”
    谭仲樾坚信她一定是真心的。
    他的手指在她的肩头轻轻揉了一下,垂下眼瞼。
    他的妻子在他不在的时候,在他不知道的时刻,肯定像他一样地思念著对方。
    一定是这样。
    他又把手往下移,轻轻贴上她的小腹,“饿不饿?”
    她渐入孕后期,子宫把胃部往上挤压了不少,吃不了太多,只能少食多餐。
    平时在家里下午三四点一定要吃一顿点心,今天是半下午就跟著方少嫻出来,在医院待了好几个小时。
    祝芙把自己的手覆上谭仲樾贴在她肚子上的那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背,“一点点饿吧,到家正好吃晚饭,我多吃些。”
    “还要四十分钟才到家。”谭仲樾看了一眼车窗外的路况。晚高峰,高架上的车流已经开始拥堵。
    祝芙好心地亲了亲这个皱眉头的男人,嘴唇在他下巴上蹭了蹭,说:“饿一会儿也饿不坏。”
    车里有白管家提前放好的坚果和小饼乾。
    谭仲樾有心让她吃点零食,又担心她吃了零食就吃不下晚饭。
    饿也不好,不饿也不好,左右都是为难。
    他暗嘲自己,总是忍不住像个老父亲一样操心这个闺女。
    他將她鬆鬆地放开一点,让她重新靠在自己肩上,“等这几天忙完了,就好好陪著你。”
    祝芙还在专注地玩他的大扔子。
    吃不著饭,吃点豆腐垫垫肚子也是好的。
    她的手指从他衬衫的扣子缝隙里钻进去,有一搭没一搭地摸著他的胸肌。
    嘴上说著“知道啦,你忙工作就好”,又往上蹭他的下巴,眨著眼睛问他:“我贤惠吗?”
    谭仲樾下巴被她蹭得很痒。
    她的睫毛在他脖子上扑闪扑闪的,呼出的气又温又潮。
    他浅笑起来,眼尾弯了弯:“当然贤惠。”
    祝芙也得意地莞尔一笑。
    半个月后,谭老爷子病情好转,出院回家休养。
    老宅主楼有谭老爷子的专护病房,心电监护仪、输液泵和急救设备一应俱全。
    还有由神经內科专家、康復医师、呼吸治疗师和二十四小时轮班护工组成的医疗团队驻扎在老宅,隨时监控老爷子的各项指標。
    这样的配置,跟医院没什么区別,只是把病房搬到了家里。
    谭老爷子身体稳定下来之后,祝芙和谭仲樾按计划前往y国。
    孕后期在城堡待產,是之前就定好的安排。
    谭仲樾也需要回去处理那边积压的工作。
    途经澳城时,祝芙在谭仲樾的陪同下,去探望陈庭远。
    这是一栋老式別墅,门口的石阶被踩得光滑发亮,铁门上爬满三角梅。
    管家是个六十来岁的老伯,说一口带浓重粤语口音的普通话,態度拘谨。
    他引著夫妻俩往待客室走,边走边说:“陈生本来想亲自来迎接你们的,不过他身体实在……”
    后半句话被他含在喉咙里,像是觉得做下人的不该对主家的身体状况妄加评论,闷头恭敬地继续带路。
    祝芙也不傻,听出言外之意。
    也如管家所说,如陈憬之前在电话里反覆提起的那样,陈庭远越发虚弱。
    他端坐在单人沙发上,背脊努力挺直,鼻子里插著一根细细的氧气管,透明的软管从脸颊两侧绕过耳朵,连到身后的小型制氧机上。
    他比上次见面时又瘦了一圈,西装穿在身上空空荡荡的。脸色蜡黄,颧骨高高凸起,嘴唇白得像纸。
    看到祝芙和谭仲樾相携而来,他撑著沙发扶手站起来,声音很轻:“祝小姐,谭先生,你们来了,快请坐。”
    “陈生。”谭仲樾微微頷首。
    “陈生好。”祝芙也跟著叫了一声,扶著谭仲樾的手臂在沙发落座。
    坐下喝茶后,陈庭远的视线一直小心翼翼地往祝芙身上落。
    从她的脸看到她放在膝上的手,又从她的手移到她隆起的孕肚上。
    他的目光是很复杂的小心,想多看几眼又怕冒犯,想知道她过得好不好又不敢直接问。
    最后,他才温声道,“多谢你们来看我,我最近身体好多了,没什么大碍,就是医生说要多休息。”
    祝芙端著茶杯,手不自觉地顿了一下。
    他身体看上去並不是什么“还好”的样子。
    她心里不免嘆气,放下茶杯,说了几句关心他身体的话。
    最近胃口怎么样?睡眠好不好?有按时吃药吗?医生怎么说?
    不过是些场面上的客套。
    但陈庭远高兴得眼睛都亮了几分,连连点头,“好,好。我都好。就是偶尔睡不太好,胃口还行。”
    似乎害怕冷场,陈庭远又热情说:“祝小姐,你尝尝这个。”
    他把茶几上的点心碟子往她那边推了推,推了好几寸,直到碟子边缘快要碰到她的茶杯。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这些都是我专门让人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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