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靖川没有半秒犹豫,从夹克內兜掏出一部黑色的私人卫星加密电话,当著所有人的面按下通讯键。
    “我是孙靖川,命令!”
    “通知孙氏安保机队,立即起飞!目標白沙镇六村宗族祠堂!”
    “將宗族理事会成员陈耀宗,孙德茂,还有其余骨干,一个不漏,二十分钟內给我绑到中央专案组驻地来!”
    现场瞬间死寂只剩下暴雨砸在泥水里的声音。
    王政脸上那种得逞的笑意,硬生生冻在了嘴角。
    贺芸那双原本冷艷从容的眸子,猛地一缩。
    高明远撑伞的手明显哆嗦了一下,雨水顺著伞骨砸下来,狼狈地溅湿了他半边裤腿。
    他们想过孙家会装糊涂,想过孙家会和稀泥,甚至想过孙家会仗著底蕴当场跟祁同伟翻脸掀桌。
    可他们做梦都没想到,孙家举起的第一把刀,竟然是先砍向了自己人!
    杨浩在一旁唯恐天下不乱地吹了声极其响亮的口哨,双手合十,阴阳怪气地鼓起掌来。
    “哎哟喂,王副省长,刚才不就是您哭著喊著求孙老出来说句公道话的吗?”
    “现在真说了,你又不高兴了。”
    赵东来差点没绷住。
    “你小子是真他娘的损。”
    杨浩一脸正气。
    “我这是战术点评,怎么能叫损呢?”
    祁同伟站在台阶上,菸头明灭,一言不发。
    他只是看著孙怀安,心里轻轻说了一句。
    “老师这步棋,真狠。”
    “这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刀,只要孙家敢往下砍,天南的死局就活了。”
    二十分钟。
    天空传来轰鸣。
    两架直升机撕开暴雨空降到了现场,强光照得所有人睁不开眼。
    舱门拉开。
    几个孙家便衣把人像拖死狗一样把人从机舱里拽了出来。
    最前面的是白沙六村宗族理事会会长陈耀宗。
    这老东西手里死死攥著几页被撕烂的族谱,嘴里还在嚷嚷。
    “反了!都反了!”
    “祖宗家法传了几百年,我做的有什么问题!”
    后面一个五十出头的胖子被拖下来,双腿一软,直接跪进泥水里。
    孙德茂。
    孙家旁支,白沙六村宗族理事会名誉顾问。
    他脸白得像纸,一看见孙振邦,立刻膝行往前爬。
    “大先生!大先生救我啊!”
    “我只是个掛名顾问啊,我都是为了维护地方稳定!”
    孙振邦慢慢走到孙德茂面前低头看著他,脸上没有怒,也没有骂。
    “德茂。”
    “孙家的名声,是让你拿来给祠堂私刑背书的吗?”
    孙德茂哭得涕泗横流,脑门在泥水里磕得砰砰直响:
    “大先生,我真没参与他们村的破事啊!我就是掛个名,一年就拿两万块的茶水费!那些生儿子没屁 眼的事全是陈耀宗乾的,跟我半点关係没有啊!”
    孙怀安拄著拐杖走到他面前。
    孙德茂仿佛看到了救命稻草,拼命磕头:“小叔公!我错了,我真错了!放我一条生路,我再也不敢了。”
    孙怀安声音不大,却透著无可违逆的威压,稳稳盖过了周遭的雨声。
    “孙德茂,借孙家之名,纵容私刑,侵吞公產,败坏门风。”
    “从今晚起,逐出孙家。”
    “族谱除名。”
    “交由执法部门,依法处置。”
    孙德茂眼睛一翻,差点一口气没倒上来昏死过去。
    他大张著嘴巴,却连哭喊声都发不出来了。
    族谱除名。对天南宗族中人来说,这四个字比吃枪子儿还恐怖。
    死了起码还能进祖坟呢,这一旦除名,那就是孤魂野鬼,连祖宗都不收。
    “不要啊!小叔公!族长!我姓孙啊!”
    孙振邦闭了闭眼,语气森寒:
    “正因为你姓孙,你才更应该遵纪守法!孙家的血,绝对不是你违法乱纪的免死金牌!”
    被按在旁边的陈耀宗却死活不服。
    他虽然跪在泥水里,但脊樑挺得笔直,满脸全是“天下人负我”的悲愤。
    “孙老!您这是在背叛天南所有宗亲!”
    他抬起手,指著在场的人,声嘶力竭。
    “祠堂家法,那是传承了百年的规矩!村民自治,那是集体保障的权利!”
    “我陈耀宗一不偷二不抢,我没有违法!”
    “您孙家虽然现在执天南牛耳,但也不能为了示好衙门就坏了千百年来的规矩啊!”
    孙世鸿本来腿就疼,听到这话火气直接窜上来。
    “你再说一遍?妈了个巴子的老东西,嫌活得太长想提前入土了是吧!”
    孙振邦抬手拦住他。
    “让他说。”
    陈耀宗还梗著脖子,浑然一副“不畏强权为宗族尽忠”的贞烈模样。
    “我们白沙六村的事,是村民自治,与外人无关!”
    “地是我陈家祖宗传下来的地,补偿款自然也是陈家的,那本姓男丁才有资格分有什么问题?!”
    “外姓人,嫁进来的女人,招赘的男人,他们凭什么分我们陈家祖宗的钱!”
    赵东来听得眼珠子都红了,国粹直接飆出:“我去你妈的村民自治!”
    他刚要上去踹人,祁同伟抬手拦住。
    “东来。”
    赵东来咬牙停住。
    祁同伟往前走了一步,走到陈耀宗面前,俯视著这个自詡“祖宗捍卫者”的老顽固。
    “陈耀宗,我问你一句。”
    “假设现在有外敌打进来,是你陈家的祖宗显灵去保家卫国吗?”
    陈耀宗被这气场一震,脸色当场僵住。
    祁同伟声音更冷。
    “土地自土改起,就是集体拥有的,从来不是某一个姓氏的私產!”
    “根据《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法》第八条,妇女享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
    “第十二条,对因成员结婚、收养或者因政策性移民而增加的人员,包括嫁入的媳妇、入赘的女婿,都应当享受本村村民的同等待遇!”
    “哪怕是嫁出去的女儿,只要户口没迁走,婆家没分给她地,她就依旧可以在村里分地!要是离婚回来了,也依旧有地!
    “现在港口是国家规划的,补偿款是基於公共利益调整拨下来的。”
    “你私自把公產锁进祠堂,还妄图把你那可笑的封建族规凌驾於国法之上!”
    祁同伟眼神锐利得仿佛能將其刺穿:“你祖宗要是知道后代出了你这种又蠢又贪的东西,棺材板都得被你气炸!”
    陈耀宗被这番法律连珠炮轰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还想狡辩。
    “你!你一个外地人懂什么!天南的事不是你们的......”
    祁同伟冷笑一声,直接转身不再看他。
    “赵东来。”
    “到!”
    “非法拘禁、故意伤害、侵吞集体资產、干预基层选举。带走,全部依法起诉。”
    “是!”
    赵东来一把揪住陈耀宗的后衣领,像拎鸡崽子一样把他从泥里提了起来。
    老东西还在手舞足蹈地挣扎,旁边的特警毫不客气地对准其腹部就是两记闷拳,瞬间就变得乖巧老实了。
    就在此时,孙振邦突然转过身,直接面对现场所有的媒体镜头。
    “祁部长刚才说的对!”
    “从今晚开始,孙家將主动配合中央专案组,清查天南宗族乱象。”
    全场一震。
    孙怀安一字一句往外砸。
    “凡涉及私设公堂、侵吞集体资產、干预基层选举、以族规压国法的孙家旁支及附属宗族,一律清理,移交国法!”
    “孙家不会当任何人的保护伞!”
    全场鸦雀无声。
    这一刻,王政的脸白得像纸。
    他精心设计的阳谋,在孙家的壮士断腕面前,碎得连渣都不剩。
    贺芸呼吸一滯。
    高明远眼神阴沉得嚇人,有种不好的预感。
    孙振邦从隨行人员手中接过一个黑色密封袋,当眾撕开。
    里面是一本厚厚的帐册。
    “这是孙家在內部核查出来的帐。”
    “里面记录了各地宗族理事会私设小金库、截留占地补偿款、吃工程回扣,以及违规分配国家补贴的所有不法交易。”
    他抬头看向镜头,声音平稳目光坦荡,带著族长特有的威严。
    “孙家过去对下面有失察,有纵容,更有护短。这些是铁打的事实,我不否认,也不推脱。”
    “但就在今天,孙家愿意亲手把这些烂肉全剜掉,承担起一切应该承担的后果!”
    祁同伟伸手接过帐册,隨手翻了两页,“啪”的一声合上。
    “帐本我收下。”
    “大先生,记住今晚说的话。”
    “帐本上的名字,我查实一个,就会法办一个,绝不留情。”
    孙振邦重重点头,掷地有声:“办!不管涉及谁,孙家绝不袒护!”
    ......
    千里之外,燕城书房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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