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冬末的莫思克,冷得刺骨。
    街上行人裹紧大衣,步履匆忙。
    麵包店门口早已排起长龙。
    队伍里的人眉头紧锁,频频朝店门张望。
    粮食危机之下,连最基础的黑麵包——也就是大列八——都成了抢手货。
    物价隨之疯涨。
    从前几卢布一个的黑麵包,如今標价几千,甚至上万卢布。
    粮荒进一步推高了通货膨胀。
    长队两侧的墙根下,横七竖八躺著醉汉,手里还攥著空酒瓶。
    有的胸口微微起伏,尚有气息;有的已僵硬多时,被冻得像块石头;
    还有几个,分明是前几夜就没了,却一直没人收走。
    这样的光景,不单出现在莫思克,各大城市皆是如此。
    正应了那句老话: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没有安稳日子,没有强盛的国家兜底,普通人连活命都难。
    而庄园里,暖意融融。
    富人们照旧享用丰盛早餐:热牛奶、厚牛排、新鲜果酱……
    內外温差悬殊,反差刺眼,讽刺得让人哑然。
    豪华臥室地板上,凌乱不堪,残留著昨夜的余温与躁动。
    克里斯捷琳蒂娜像只倦极的猫,蜷在纪枫怀里,睡得正沉。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她肩头铺开一道柔光,静謐得近乎温柔。
    纪枫缓缓睁眼。
    虽只睡了几个钟头,但他体格强健,神清气足,毫无倦意。
    他轻手支起身子,摸过床头的烟,点了一支。
    察觉到动静,克里斯捷琳蒂娜下意识將他搂得更紧。
    他抬手,指尖慢慢梳过她的髮丝。
    不知过了多久,她也醒了,仰起脸望向他。
    阳光落在她雪白的颊边,瞬间染开一抹浅緋。
    再大方的人,也有羞怯的时候。
    “亲爱的……我们以后还能再见吗?”
    她犹豫许久,才轻轻开口。
    情意这事,向来说不准。
    或许是昨夜唇齿相依时那一瞬的心跳,
    又或许,是身体深处悄然认下的某种归属。
    总之。
    克里斯捷琳蒂娜心里盘算的,远不止一晚的温存。
    “我不会在莫思克长住!”
    纪枫没绕弯子,说得乾脆利落。
    她眼底那点光,倏地暗了一瞬。
    “但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让你一直做我的女人。”
    他风流,不假;身边女人不少,也不遮掩。可从不玩弄,更不推脱责任。
    “你要点头,我在莫思克给你置一座庄园——你照常拍戏、走红毯、开工作室,半点不受影响。”
    “香江我也早备好了房產,等哪天你倦了、想歇了,隨时过去,门永远开著。”
    “我不能娶你,但往后日子,我们一起过。只是得提前告诉你——家里姐妹多,你得习惯。”
    真心话,从来最动人。
    “我以后会常来莫思克。要是你愿意,我们的孩子將来就掌管我在毛熊这一摊事。”
    这念头,他不是临时起意。
    所有资產,早已悄悄归入一个家族基金名下。
    孩子成年后,每月有固定生活拨款;有能力的,可进基金任职,分片打理各地產业——莫思克归谁管,比得堡归谁管,香江归谁管,都按本事来。
    照这个路子铺下去,纪家迟早是横跨几大洲的真正世家,顶尖里头拔尖的那一个。
    遗產爭斗?
    根本不存在。
    钱和权,全锁在基金里,谁也拿不走一分一毫。
    孩子们只有一条路:凭本事进去干活,靠业绩拿分红。
    既保住了家底,也断了內耗的根。
    卡塔娜、克里斯捷琳蒂娜——真能替他生下孩子,正好从小栽培,將来稳稳接住毛熊这边的摊子。
    克里斯捷琳蒂娜望著纪枫,眼眶微热:“谢谢你,亲爱的……我愿意做你的女人。”
    她清楚自己进不了豪门正门,可这份承诺,已是她梦都不敢做的实打实的安稳。
    甚至对她的出身而言,这已是近乎奢侈的体面。
    其实当初嫁那个寡头,哪里是什么嫁入豪门?
    不过是笼中雀,金丝编的,再亮也是关著的。
    而纪枫给的,是钥匙,是地契,是未来几十年抬头挺胸的底气。
    她踮起脚,轻轻吻了吻他额头。
    两人起身,步入餐厅。
    佣人已候在桌旁,早餐刚上齐——小笼包、豆浆、油条、咸鸭蛋,全是地道中式。
    契科夫费了心,生怕纪枫吃不惯毛熊口味,专程请了两位江南厨子驻场。
    “董事长,叶里勤那边刚来电,接您的车一小时后到庄园门口。”
    閆璐快步进来,语速平稳,目光却在克里斯捷琳蒂娜依偎纪枫的手臂上停了半秒,眉头几不可察地一压。
    这人啊……
    走到哪里,桃花就开到哪里。
    迟早被这些鶯鶯燕燕抽乾精气!
    她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
    “好,知道了。”
    纪枫喝完最后一口牛奶,放下杯子:“取十万美金来,再叫卡塔娜过来一趟。”
    “是。”
    閆璐应声退下。
    不到五分钟,她捧著十捆崭新美钞回来,身后跟著卡塔娜。
    钞票整整齐齐码在餐桌上。
    “先生,您找我?”
    卡塔娜垂眸立定,声音清冷有度。
    “在莫思克、比得堡,帮我挑几处像样的庄园,或者老派些的城堡。”
    这两城,是欧罗八公认的古都,贵族旧宅遍地。
    小些的城堡,跟炎国燕京的王府差不多大,散落在郊野林间,不难寻。
    “买庄园和城堡?”
    她略一抬眼,“您是要在莫思克安家?”
    “对。”
    纪枫頷首,“给你和克里斯捷琳蒂娜住。我来莫思克,也住这里。顺便,也算抄个底。”
    “城堡、庄园,眼下入手正合適,往后大概率还会涨!”
    眼下价格不高,又赶上涨价潮,实际掏的钱比帐面看著少得多。
    升值这事,板上钉钉。
    但更主要的,是拿来自己住。
    “给我跟克里斯捷琳蒂娜一起住??”
    卡塔娜一怔,隨即眼睛亮了起来,心跳都快了半拍。
    这代表什么?
    等於正式定下名分——她和纪枫,再不是暗处的关係,而是明面上的人了!
    克里斯捷琳蒂娜或许还懵著,可卡塔娜心里清楚。
    从她和纪枫的关係变了质,再到接手他的生意、成为他在本地的全权代理人,她就再也退不出去了。
    背叛?
    想都別想。
    她早打定主意,这辈子就守著那种不上不下、连名分都难说清的位置过下去。
    可今天这一句,像把钥匙,一下捅开了新门。
    卡塔娜心头滚过一阵久违的热流。
    閆璐坐在边上,默默翻了个白眼,肚里直哼哼:给女人买城堡买庄园,手笔倒不小!
    哼!
    真·大猪蹄子!
    克里斯捷琳蒂娜刚听纪枫提过一句,此刻见他真把事落到了实处,心口顿时踏实了一大截。
    话不是空的,人是靠得住的!
    身子不自觉地往纪枫那边靠得更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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