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上的质疑声还没完全平息,卫生健康委员会的邀请函就来了。
    邀请函措辞很正式,说是要召开脑机接口临床应用安全性研討会,请402科技作为核心技术单位出席並做技术匯报。落款日期在伦理髮布会后的第四天。
    韩露把邀请函列印出来,放到左城桌上。她说:“这是好事,政府主动邀请,说明他们在认真考虑推进。“
    左城看了一遍,问:“其他参会单位有哪些。“
    韩露说:“神经外科学会、医疗器械监管局、清华、北大医学院,还有两家国际医疗机构。“
    左城说:“这是评审,不是匯报。他们要看看402的安全体系够不够硬。“
    韩露说:“那我们怎么准备。“
    左城说:“把我们的安全体系整理成白皮书,全面的,不要留漏洞。“
    他打开科技树面板,在脑海里默默查看第八枝干的状態。脑机接口方向的叶片已经长出三片,商业化应用和技术標准两个节点还没到,但技术积累正在加速。
    系统提示:当前第八枝干积累度43%,行业標准节点预计可在技术白皮书发布后激活。
    左城关掉面板,当下这件事的意义比他想的更大。
    接下来五天,左城带著沈一鸣、郑教授和唐寧,把402的安全体系从头梳理了一遍。最终整理出来的文件叫《脑机接口安全应用標准白皮书》,共四十七页,分四个章节。
    第一章,硬体安全。nx-30晶片的材料选用、植入標准、自检机制和故障熔断流程,每一条附有张伟手术的实际数据。晶片內置安全冗余设计,信號异常时自动断开与外部设备的连接,响应时间在二十毫秒以內。
    第二章,手术安全。从术前影像评估到术后感染监控,一套完整的標准化手术流程,附有12项关键指標的正常范围和应急处置预案。
    第三章,数据安全。联邦学习框架的技术原理,神经信號的採集范围,数据本地存储加密机制,以及402不可调取原始数据的技术保证。这一章最厚,因为数据隱私是公眾最担心的那一块。
    第四章,伦理安全。知情同意的具体流程,患者隨时可以申请移除设备的权利,以及行业伦理委员会的建立计划。
    白皮书完成的那天晚上,左城把文件发给李明阳看了一遍。
    李明阳回消息说:“很全面,但第三章最后一页可以更具体,说明联邦学习在哪个环节实现数据不出本地。“
    李明阳隨后发来一段技术描述,是星辰科技此前论文里用过的表述。左城把它加进去,润色了一下,让逻辑更清晰。
    研討会定在一个周四上午,地点是卫生健康委员会的会议室。左城带著沈一鸣和郑教授一起去,沈一鸣拎著笔记本,郑教授拿著列印稿。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人。神经外科学会的专家、监管局的官员、高校教授,各方面的代表都有。坐在主位的是卫生健康委员会科技司的司长,五十多岁,姓吴,看起来很沉稳。
    左城一进去,就感觉到这个会议室里有一种审视的气氛。这不是支持者的会议,而是评审者的会议。
    吴司长说:“感谢402科技出席,今天的研討会主要討论脑机接口临床应用的安全性问题,请大家发表专业意见。左城先生,请先做一个技术匯报。“
    左城说:“好。“他没有打开ppt,而是把白皮书的列印稿分发给每位与会者,然后站起来,用十五分钟把四个章节的核心內容讲了一遍。
    他讲完,会议室里沉默了几秒。
    第一个提问的是监管局的一位处长,他问:“白皮书里说晶片有故障熔断机制,如果患者在使用外骨骼行走时突然断开连接,会不会造成摔倒。“
    左城说:“这是我们考虑过的场景。外骨骼系统和晶片之间有独立的姿態保持模块,当信號中断时,外骨骼会自动切换到支撑模式,关节锁定,防止患者跌倒。我们在实验室做过四百次模擬断连测试,没有一次出现跌倒。“
    那位处长在白皮书上做了个標记,没有再追问。
    神经外科学会的一位专家问:“手术標准部分,你们规定的植入深度和位置,是否经过大规模临床验证,还是只基於单一案例。“
    沈一鸣开口了,他说:“目前只有一例临床案例,但植入参数参照了国际上三十七例相关手术的公开数据,並结合nx-30晶片的具体尺寸做了调整。白皮书中的参数区间是保守值,不是极限值。“
    专家点头,说:“保守是对的。“
    最尖锐的问题来自一位高校教授,他问:“数据安全部分,你们承诺不调取原始神经信號数据。但联邦学习框架的聚合伺服器在哪里,谁来保证聚合过程中没有数据泄露。“
    左城看了他一眼,说:“这个问题很好。聚合伺服器部署在402的本地机房,没有外部访问接口。联邦学习的聚合过程只传输模型参数的梯度,不传输原始数据。您如果有疑虑,我们可以开放技术架构的第三方审计。“
    教授说:“第三方审计是应该做的。“
    左城说:“同意。我们愿意接受国家指定的第三方机构进行技术审计,包括晶片设计、数据流转和手术標准,全部开放审查。“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了一点,审视的意味淡了一些。
    吴司长说:“今天的匯报很充分。白皮书的內容我们会认真研究,后续会有专家评审委员会进行评估。402科技提出的第三方审计方案,是个积极的表態。“
    研討会结束后,几位专家在走廊里和左城交换名片。神经外科学会的那位专家说:“你们的安全框架思路是对的,等审计结果出来,我个人支持推进。“
    左城说:“谢谢。我们等审计。“
    回来的路上,沈一鸣说:“我觉得今天反应比预期好。“
    左城说:“不要高兴太早,审计才是真正的关口。“
    郑教授说:“但他们没提出我们无法回答的问题,说明白皮书做得扎实。“
    左城说:“白皮书是第一步。接下来要做的,是把每一条標准都落地成可以验证的流程和数据。说好的事,要经得起查。“
    他靠在车窗上,看著窗外的杭城。
    这份白皮书,是他花了五天时间梳理出来的。但里面的每一条標准,背后是张伟手术时那两个小时,是两周的信號校准,是十天的外骨骼联调。
    安全標准不是凭空写出来的,是从真实案例里提炼出来的。
    这是402能给行业的,也是行业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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