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省委大礼堂。
    华丽的水晶吊灯倾泻下耀眼的光芒,照在红木会议桌和台下几百名地厅级干部的脸上。
    这是经济第一大省。这里的干部,见惯了泼天富贵,也习惯了被上级点名表扬。
    他们有骄傲的资本。
    “这新来的任书记,在发改委待了几年,怕是不懂咱们沿海的规矩吧?”
    “听说在汉江也是个狠人。不过到了江南,是龙得盘著,是虎得臥著。咱们这儿的gdp,隨便拿出一个市,都顶他们一个省。”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在任子辉走上主席台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带著一种审视、挑剔,甚至是一丝傲慢的目光,打量著这位空降而来的年轻省委书记。
    他太年轻了,虽然两鬢微霜,但比起在座许多头髮花白的厅局长,他看起来更像是个来视察的少壮派司长。
    中组部的领导宣读完任命文件后,便將时间留给了任子辉。
    没有秘书准备的厚厚讲稿。
    任子辉连面前的麦克风都没去扶。他直接双手撑在发言席上,那双锐利如刀的眸子,如探照灯般缓缓扫过全场。
    那一瞬间。
    一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凝为实质的铁血气场,排山倒海般压向了台下那些西装革履的官员。
    前排的几个市委书记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额头上隱隱有了汗意。
    “同志们。”
    任子辉开口了,声音低沉,却极具穿透力,在这能容纳千人的大礼堂里嗡嗡作响。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你们在想,我这个从內陆穷省爬起来,又在部委机关待了几年的外行,懂不懂怎么搞沿海经济?”
    “你们在想,江南省是改革开放的排头兵,gdp连续二十年全国第一,你们劳苦功高,我这个新书记上任,是不是该先给大家发点奖状,唱首讚歌?”
    一针见血。直接撕破了表面的客套。
    台下鸦雀无声。不少人脸色微变,他们没想到这位新书记开场就这么不留情面。
    “如果是来听讚歌的,出门左转,去档案馆听。”
    任子辉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砰”的一声闷响。
    “今天我站在这里,只说问题!”
    他转过身,大屏幕上瞬间跳出三张触目惊心的红色数据图表。
    “第一张图!江南省引以为傲的gdp增速!”
    任子辉指著那条拋物线下滑的曲线,声音如惊雷。
    “五年了!从原本的两位数,一路跌到了去年的百分之六点五!你们管这叫排头兵?这叫高台跳水!”
    “你们天天在报告里吹嘘什么『新旧动能转换』。但我看到的,是传统代工企业被东南亚抢走订单,是大量高科技企业因为成本过高被迫外迁!”
    “这就是你们交出的答卷?”
    底下那些平日里呼风唤雨的市长们,此刻脸涨得通红,却无一反驳。因为这是刺骨的真相。
    “第二张图!”
    屏幕切换,变成了满屏绿色的k线和楼盘模型。
    “实体空心化,资金全跑去炒地皮了!”
    任子辉冷笑一声,目光锁定在前排一位分管城建的副省长身上。
    “有些同志,把土地財政玩出了花。工厂不盖了,全去盖海景房。老百姓辛辛苦苦干一辈子,连个厕所都买不起!你们这是在搞经济吗?你们这是在吸江南省老百姓的血!”
    “繁华的金融街背后,是空荡荡的工业园。没有实业支撑的繁华,那是海市蜃楼!风一吹,连渣都不剩!”
    字字诛心。
    刚才还觉得自己劳苦功高的干部们,此刻仿佛被扒光了衣服站在寒风中,那点可怜的骄傲被击得粉碎。
    “最后一张图。”
    任子辉的声音突然降低了,但这低沉中却蕴含著比刚才更恐怖的杀意。
    屏幕上,出现了一艘艘在夜色中靠岸的走私黑船,和一份被打上马赛克的地下资金流水单。
    全场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乾了。
    几位省公安厅和海关的领导,脸色瞬间惨白,冷汗顺著脊背疯狂往下流。
    “复杂的走私网络,惊人的利益输送,甚至有境外势力的影子!”
    任子辉双手按住发言台,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锁定猎物的雄狮。
    “江南省的水,太深,也太脏了。”
    “有人拿著国家的权力,给这些蛀虫当保护伞。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以为法不责眾。”
    他直起腰,那股压抑到极点的气势轰然爆发。
    “我任子辉来江南,只有一件事。”
    “治病,救人。”
    “刮骨,疗毒。”
    他不再看大屏幕,目光重新回到台下那几百张神色各异的脸上。
    “我不管你们以前跟谁混,也不管你们背后站著哪路神仙。”
    “过去的功劳簿,今天,全部清零。”
    任子辉冷冷扔下最后一句话,转身走下主席台,只留给所有人一个不可撼动的背影。
    “在江南。”
    “唯实干者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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