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越从院落外步入书房行了一礼。
    “主上”
    那公子没有回头,对著窗外淡淡地吐出这么一句。
    “你亲自走一趟,去通知洛无尘,告诉他......让他著手安排那一件事吧!”
    严越把头往下低了低,应了一声,便退出了书房。
    一句多余的话都没问。
    站在院外,只见他身形微微一晃,就这么像个没有实体的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融进了门外的夜色当中。
    ……
    几日后的玄都城中心,上官家的水榭里。
    “老夫那边已经安排妥当,你可以直接联繫那冯其万,我就不便插手你与暗桩之间的联繫了。”
    洛无尘边说,边將那一枚特製的玉符推到了上官云归的面前。
    上官云归与洛无尘对视了一眼,才將玉符接了过来。
    洛无尘这也是经过充分的思考后,最终决定还是將冯其万的联络交还给上官云归。
    不是他信不过那位公子。
    而是他信不过冯其万,少露一分面......不管这件事情上有任何意外,他就少一分风险。
    “那就按照道兄所讲,我会亲自与那冯其万联络。”
    上官云归收好玉符。
    “他应该知道如何做,但老夫觉得还是有必要提醒一下。”
    “在他內务堂得到调用太乙蕴魂玉髓的法旨后,让他按正常流程向秘库內递交清单即可。”
    “最好,混入更多的清单当中一併调用,以便老夫安排的人从中配合。”
    ......
    太上道宫內务堂的深处。
    冯其万近来简直度日如年。
    自从上次离开上官家后,一点消息也没有,也不知道这件事到底要如何进行。
    他自己清楚得很,要是没有人配合,给他十个脑袋也想不出拿到太乙蕴魂玉髓的法子来。
    他甚至连出门办差的心思都没有了,整天不是在內务堂处理公务,就是缩在自己的洞府里头。
    只要一闭上眼,便是那未知的凶险,进一步有可能会死,退一步死得更快。
    因为脑海里,不断地重复著上演那天在密林上空,那股探不著底的恐怖威压,还有那一句直击神魂的催命符。
    这时,他正盘腿坐在那,看似修练,实则心神不寧地熬时间。
    怀里那枚被他特意贴身放著的玉牌,突然热了一下。
    冯其万心头一紧。
    玉牌上亮起一层微光,上官云归那经过法诀偽装后、显得有些低沉的声音,直接在他的识海里响了起来。
    “这几日,会有一份太乙蕴魂玉髓名正言顺的调令到达內务堂。”
    “你拿到调令后,按流程去秘库窗口提货,可混杂其它正常手续的法宝清单,一併向秘库递交调用清单。”
    “到时候,里头的人会递出两份太乙蕴魂玉髓。”
    “你把多出来的那份拿好,其余的按清单归档分发。”
    “我会亲自或是安排人持信物去与你交接。”
    声音到这里就掐断了。
    玉牌上的微光也隨之黯淡了下去,重新变成了一块死物。
    冯其万坐在蒲团上,呆愣了好一会,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两下。
    紧接著,他才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一直悬在嗓子眼的那块大石头,总算是扑通一声落回了肚子里。
    只要有正规的调令递进来,他这內务堂副堂主去提货,就是奉命行事、公事公办。
    天塌下来也有高个子顶著,他不过就是在进行一次正常的秘库法宝调用手续罢了。
    他才不管里头的人,是怎么多拿出一份来的。
    他乐得在这个环节里头,当个听话的瞎子。
    只要能把事情办圆满了。
    把这条老命保住,宗门规矩也找不到他的麻烦。
    至於上官家的什么家族利益,关他屁事。
    ……
    太上道宫,那座藏在地底极深处的核心秘库。
    这里头没有白天黑夜的分別。
    四周的墙壁上、头顶的穹顶上,密密麻麻的全是流转著幽蓝色光芒的绝杀阵纹。
    要不是在这里待习惯了,这种地方会安静得让人的心莫名其妙地慌乱。
    三个玉座呈品字形摆放,上面盘腿坐著两个老头。
    其中一个玉座空著,座上之人已按收到的法旨与申请单调用宝物去了。
    这两人身上的法袍,异常地乾净整洁,似乎在这个地方里头,每天除了修炼,就是整理这个仪容仪表的事了。
    身上的呼吸频率若有若无,若不是身上还散发著炼虚期的灵压,一眼看上去还以为他们是两具死尸。
    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
    其中那个穿著青袍的老者,闭著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他的储物戒最深处,
    一枚早就被遗忘了上百年、布满了封印的传讯符,毫无徵兆地碎成了粉末。
    那青袍老者连眼睛都没有睁开,身子更是连晃都没晃一下,只是把一缕神识悄悄地探了进去。
    那是通玄道宫的最高级別密令,用的是只有他们这些潜伏极深的暗桩才懂的加密阵纹。
    翻译过来后的信息就是:
    “有太乙蕴魂玉髓调拨时,多取一枚,混於同批货物中递出。”
    这翻译出来的短短的一句话,在老者的识海里过了一遍,便彻底消散。
    从外表看,这青袍老者的心境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他在这宝库里头守了几百年,太清楚这里的门道了。
    外头的阵法是死板的,但管帐和拿货的手法,从来都是活的。
    只要外头有人拿著合规的调令来,阵法就会开个口子。
    他进去深处拿那个装玉髓的玉匣时,用早就备好的障眼法遮一遮,把旁边另一只一模一样的匣子顺手捎带出来。
    对於他们这些对秘库阵法闭著眼睛都能摸出门道的人来说,那就是顺手牵羊的功夫。
    在窗口往外递的时候,两个匣子混在一批別的物资里头,谁能看出来?
    只要外头接应的人配合默契,帐面上做平了。
    这事要到调用最后一枚太乙蕴魂玉髓......
    或是几百上千年都不遇一次的秘库清点时,才会露出马脚。
    青袍老者什么动作也没有。
    继续像块没有生命的木头一样,静静地坐在玉座上,等著那份敲开阵法窗口的法指与调令的到来。
    这也是他作为暗桩的悲哀,他不能再有任何的选择。
    因为一旦到了这个位置,失信一次,便永生不可翻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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