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的事情。”
    “老哥我这般惊才绝艷的人物,被自家的子孙这么好好的供著、敬著,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嘛。”
    “天经地义。”
    凌天把这四个字放在嘴里来回的咂摸了两下。
    脸上的笑意,那是愈发的欠揍了。
    “老哥,我今天就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大实话。”
    “你那个大孙子,现在可是把你供得跟个真神一模一样。”
    “你猜猜看,他要是知道,他们上官家这尊金贵无比的定海神针,白天在外面指点江山,到了晚上来折磨我刻阵纹。”
    “甚至,还动不动就挑逗一条狗和一只乌龟的爭斗......”
    墙角那边缩著的那一坨黄毛,也就是旺財。
    本来正四仰八叉的睡得正香呢。
    一听到那个狗字,两只耳朵立马就竖了起来。
    一只眼睛,悄咪咪的眯开了一条缝。
    十分警惕的瞄了这边一眼。
    仔仔细细的確认了一番,发现没有打狗棒之类的危险物品。
    那贱魂,也没有拨弄他和玄龟之间狗腿子一哥的位置。
    这才放心的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他要是知道了这些,脸上得是个什么精彩的表情。”
    半空中的魂体,被这一通毫不留情的编排,气得边缘都在一抖一抖的。
    “纯粹就是胡说八道。”
    “我只是想让它俩成长得更快,更好的替你打下手罢了。”
    “而且,我给你布置作业,还不都是为了你好。”、
    “万一......”
    “老哥,打住,没万一......有我在,你就散不了。”
    凌天打断了上官高素后面要说的话。
    一人一魂闹够了之后,凌天这才慢慢的坐直了身子。
    把桌子上那块刚刻好的木板拿了起来,仔仔细细的看了看上面的纹路。
    “好了,不提这些了,说回正事。”
    “上官云归托婉儿姑娘递来的这套想法,老哥你心里到底是怎么看的。”
    上官高素也恢復了那融合体大能的模样,认真的思考了起来。
    他低著头沉吟了片刻。
    “这小子......”
    “递上来的这一套计划,比我先前在心里盘算的,也大差不差。”
    “他如今,遇到事情,没有急著先动手。”
    “他要办取太乙蕴魂玉髓的那个差事,想趁这一次机会剪除那烂到根的二房三房。”
    “他一条条的,都理清楚了,然后再恭恭敬敬的报上来,让我们来定夺。”
    “也算是有些长进吧。”
    “但,那也是你把冯其万那么一嚇,这孙子到头来,总算是把丟了的脑子,给重新捡回来了。”
    “一个刚刚才把胆子给嚇破了的人,转头就能把自己的姿態摆得这么端正。”
    “还能把这笔复杂的帐,算得这么清楚明白。”
    “这份处变不惊的定力,这份好使的脑子,真不愧是......”
    话说到了一半,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卡住了一样,硬生生的剎住了车。
    凌天的双眼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那是准备看好戏,才会有的標誌性表情。
    “不愧是什么。”
    “没什么......”
    “不愧是,你上官家的种,对吧。”
    最后两字,凌天特意拖长了声音。
    带著那种坏笑,直接把后半截话给补了个完整。
    “老哥,你刚才说话的那个语气,听著可一点都不像是在评价一个毫不相干的外人啊。”
    “纯粹放屁。”
    魂体在半空中忽的一下躥得老高,连说话的声调都跟著拔高了。
    “我刚才那是......那是就事论事。”
    “是作为一个,完完全全的旁观者,客观的、公正的、一点点私情都不带的,去夸讚他两句罢了。”
    “客观公正还不带私情......”
    慢悠悠的把这几个字重复了一遍,目光却死死的落在半空那道魂体上。
    “那您就客观公正的好好告诉我,刚才婉儿姑娘的话传到『回归高云老祖立的初衷、上官家以后不为赚取资源,只为万年大计』那一句的时候......”
    “您这魂体,为什么不受控制的飘了那么一下。”
    上官高素听完,那张半透明的老脸。
    以一种残魂极其罕见的速度,直接就黑了下来。
    心中想著,这小子怎么看得越来越细了。
    上官高素沉默了好半晌,最后才闷闷的开了口。
    那点死鸭子嘴硬的话里头,到底还是漏出来了一丝別的情绪。
    “那本来嘛,是我大哥当年定下来的规矩。”
    “一晃眼,都已经那么多年过去了。”
    “我大哥,当年费尽心血,把这些枝枝叶叶的分出去。”
    “图的,从来就不是让他们,去当什么刀口舔血的走私贩子。”
    “只是希望上官家的这根,能多在几个地方安稳的扎下去。”
    “枝繁叶茂,世世代代的一直传下去。”
    “可这帮,不知道好歹的兔崽子......”
    声音慢慢的低落了下去。
    “一代接著一代的,把上官家的根,都快给卖得乾乾净净了。”
    “还当自己赚得盆满钵满的,觉得精明得很呢。”
    “就这么一路走到今天,迟早有一天把全族人的性命,全都给陪葬进去了。”
    “如今那孙子有这想法,倒还是个还算明白的人,总算是想起来要往回走了。”
    听到这话,凌天心里头清楚得很。
    这老哥嘴上,虽然把上官家的那帮子孙后代骂得狗血淋头、一文不值。
    可那到底,是他亲人。
    就算是烂透了,那也是血脉。
    过了一会,凌天才问道。
    “所以呢。”
    “上官云归这个洗白上岸、剪除二三房势力的主意,你到底是准还是不准。”
    “我当然准。”
    上官高素这回,答得那叫一个乾脆利落。
    刚才那点追忆过去的伤感味道,转眼之间就收了个乾乾净净。
    又恢復了那副,精於算计的腔调。
    “这孙子想得確实没错。”
    “要是想平平安安的上岸,二房三房这两支早就烂透了的根,那是必须要剪得乾乾净净的。”
    “这两支的人,如果真如他们所说,那般贪婪连个边际都没有。”
    “要是还留著他们,迟早有一天还是个天大的祸害。”
    “嗯,那就听你的。”
    “太乙蕴魂玉髓那事,既然他们想办,好好的表一表他的忠心。”
    “就把太乙蕴魂玉髓的事,也交给他们去办好了。”
    “我就不让婉儿姑娘找玉华仙子啦,婉儿姑娘上一次,就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我也担心,再让她去递一些半真半假的消息。”
    “迟早害会了她的道心,后患无穷。”
    一个人,一道魂。
    就这么在院子里,隔著半空相视了一眼。
    那笑起来的样子,那叫一个臭味相投。
    墙角那边缩著的旺財,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就打了个寒颤。
    把毛茸茸的脑袋往爪子底下又埋深了些许。
    它跟著这俩损货待的日子久了,都有心理应激反应了。
    只要主人和那道贱兮兮的残魂这么一对眼、再这么一起笑的时候,准没憋什么好事。
    不是在背后阴人,就是......又要给它加重战斗训练了。
    “行了。”
    凌天直接从椅子上站起了身。
    正经事既然已经说完了,脸上那点算计的神色也就收了起来。
    又换上了那副吊儿郎当的隨便样子。
    “老哥,这事先定个调。”
    “上官云归这套方案,准了。”
    “帮他剪除二三房、洗白上岸、太乙蕴魂玉髓的差事......全都给他。”
    “至於具体怎么挖坑、怎么设套让二房那个小子自个儿眼巴巴的往坑里跳,我们回头好好的擬个章程出来,如果有必要让他们配合,就让婉儿姑娘再传话过去就是了。”
    “至於那个太乙蕴魂玉髓本身......”
    凌天的话语在这里稍微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桌面上那枚五彩灵晶,又看了看上官高素。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只能重重的嘆了口气。
    脸上那点吊儿郎当的神色,悄悄的退了下去。
    “老哥。”
    “你今天这魂,飘得好像有点勤快啊。”
    上官高素听著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整个魂体的动作猛的一滯。
    “继续老老实实刻你的木头。”
    “少他妈在这咸吃萝卜淡操心的管閒事。”
    “好吧。”
    凌天低下头,嘴角掛著的那点笑意,慢慢的淡了下去。
    两老六心中都装著事。
    但......谁也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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