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清屿伸出手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忙著远离那座被火焰吞噬的偏殿。
    浓烟滚滚,喊杀声在四面八方响起。
    方才在火场里,那面具边缘已被高温烤得微微翘起,此刻姜清屿的手指恰好勾住了那道极细的缝隙。
    他迷迷糊糊地一揪——裴烬野瞬间僵住了。
    面具从下頜被撕开大半,露出了线条分明的下巴、紧抿的薄唇和笔直的鼻尖。
    火光在他侧脸上跳跃,將那片完好的皮肤映得轮廓分明。
    他想把人扔出去,可周围全是元王和晋王布下的杀手,刀光剑影交织成网,他这一扔,姜清屿就是死路一条。
    “你——”姜清屿费力地掀起眼皮,浓烟燻得他视线模糊,但他还是死死盯住了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脑子里像有一团乱麻——为什么他妹夫还戴著人皮面具?
    这半张脸,这轮廓,为什么越看越眼熟?
    他还想再用力,把剩下的面具也扯下来看个清楚,可一股更浓的烟涌进鼻腔,脑袋陡然一沉。
    昏迷前最后一个念头——该死的!是谁在假扮他妹夫?!
    那人怎么这么像没毁容的裴烬野!自己是不是被烟燻傻了?!不然怎么会產生幻觉!
    “哥!”
    听雪看到她哥晕过去,瞬间丟下快要昏迷的拓跋锦书,几步扑到他身边。
    而此刻裴烬野就那样半跪在地上,怀里揽著姜清屿,面具还掛在另半边脸上摇摇欲坠。
    露出的那半张脸,鼻樑挺直,下頜冷峻,在火光中英俊得近乎锋利。
    暗香和瑶知正握著还在滴血的刀,回过头来便看见了这一幕。
    瑶知手里的刀差点没握住,暗香的瞳孔猛地放大,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从对方眼底看到了翻江倒海的茫然。
    为什么姑爷戚容戴著人皮面具?
    为什么那半张脸这么俊美?俊美得跟毁容前的摄政王那么像?!
    刃凝倒是面不改色,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继续给凝月包扎手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
    凝月疼得嘶了一声,却也忍不住多看了那边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月红捂著被烟火熏得发黑的脸颊,低声说了句:“露馅了。”
    拓跋锦书已经晕了过去,她和姜清屿在那间著了火的屋子里待得最久,吸入了太多浓烟。
    “只是缺氧晕过去了。”裴烬野探了一下姜清屿的脉搏,隨即抬起头。
    风海刚解决完外围最后一个伏兵,盔甲上带著未乾的血跡快步赶到,看到眾人都安然无恙,长长地鬆了一口气。
    裴烬野看向他:“带他们去静寧宫休息。”
    风海立刻將备用的银白面具递过去,终於不用装王爷了,这真是技术活。
    裴烬野一把撕下戚容那张焦了边的假脸,將面具重新扣在脸上,动作快得像刀锋掠过。
    可所有在场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戚容那平凡的脸下面,是一张俊美绝伦的脸。
    “前面元王已经发动进攻,晋王也在调人。”裴烬野看向听雪,声音被面具滤过却依旧能听出几分关切,“兄长没事,只是缺氧晕过去了。你们去静寧宫休息,我去把前面的麻烦解决就过来。”
    “好。”听雪看著哥哥確实没事,鬆了口气。
    瑶知:“?”
    暗香:“?”
    等下——
    这是什么情况?
    谁能给她俩解释一下?
    为什么姑爷戚容变成了摄政王裴烬野?
    再再再等会——裴烬野不是毁容了吗?
    这张好看得过分了的脸是怎么回事?
    再再再再等会——首辅大人知道这个事吗?
    他刚才就是发现了这个才气晕过去的吧?
    两人满头问號,就连手臂上的伤口都不疼了,只怔怔地看著姑爷,不对,是摄政王,大步流星地消失在浓烟笼罩的宫道尽头。
    听雪抱著姜清屿,月红架著拓跋锦书,一行人穿过幽暗的宫道,朝著静嬪从前住过的静寧宫走去。
    听雪眼前是疯狂闪过的文字。
    【谁懂我现在的心情?我也才半个月没看这个剧吧,怎么我野哥戴个人皮面具装大夫了?】
    【我现在就是瑶知暗香的表情,谁懂?我不应该有上帝视角吗?为什么我感觉我跟瑶知暗香一样满头问號了?】
    【我野哥为什么喊姜清屿兄长?为什么?为什么?死对头变一家人了?我错过了什么?】
    ...
    来到静寧宫,刃凝点上灯,挨个给眾人诊了脉。
    都是轻微擦伤和烟燻,凝月的手臂伤得最重,但也只是皮肉伤,包扎止血后便无大碍。
    听雪守在姜清屿榻边,裴烬野还没有回来,但殿外隱约传来的喊杀声正在渐渐平息。
    果然,平静並没有持续太久。
    第一批杀手是翻墙进来的,第二批是从后院枯井里爬上来的,目標出奇一致——姜清屿。
    刃凝守在床前一步不退,凝月用没受伤的那只手又挑了三个,月红把拓跋锦书往屏风后面一塞,自己堵在门口,匕首起落之间又是两个人倒地。
    瑶知和暗香背靠著背,將衝进院子的最后几个刺客逼到了墙角。
    收拾完这一波,风海带著人把尸体一具一具拖出去。
    他指挥禁军重新布防,声音低沉而利落,半点没有平日里的憨厚模样。
    瑶知靠著廊柱喘了口气,手臂上被划了一道口子,不算深,血已经自己凝住了。
    她偏头看著风海有条不紊地调度禁军,忍了一晚上的疑问终於憋不住了:“你主子……我家姑爷,是同一个人?”
    风海停下脚步,转过身看著她。
    月光落在他沾了黑灰的脸上,他沉默了两息。
    脑海里闪过方才王爷在眾人面前撕下面具的画面——那一瞬间他没有避讳在场的几个侍女,王爷没有下令封口,那就是默许了她们知道。
    所以他点了点头,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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