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青悄无声息地飘落在秦王府外的一条偏僻巷弄里。
    李青没有动用造化玉碟去推演这少年的过去,也没有仗著修为直接降临王府。
    反倒喜欢上了这种不藉助通天手段,只凭双耳双眼去探寻真相的过程,感觉这样很有意思。
    就当是体验一把寻常低阶修士的游歷生活。
    李青理了理身上那件略显破旧的道袍,掛上一个算命幡,慢悠悠地走到了秦王府附近的一条繁华街道上。
    找了个视野开阔的露天茶摊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的高碎,一边慢条斯理地喝著,一边竖起耳朵,听著周围茶客和街边小贩的閒聊。
    大玄皇城里,百姓最津津乐道的便是王公贵族的八卦。
    李青稍微拋出几个话头,便从这些市井口中拼凑出了秦王府的大致轮廓。
    原来,这秦云起的生母曾是秦王颇为宠爱的一位侧妃。
    可惜红顏薄命,在生秦云起的时候遇上难產,撒手人寰。秦王痛失爱妃,每每看到这个孩子便会触景生情,心中难免生出几分芥蒂,渐渐地也就疏远了。
    后来秦王就藩,带著正妃和其他子嗣前往了封地。
    唯独將这个刚满十岁的庶子留在了大玄皇城的这座偌大王府里,只是留下了大批的灵石、管家和一群僕人伺候著。
    听到这里,李青端著茶碗的手微微一顿,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这不对啊。”
    李青暗自思忖,就算秦王再怎么不待见这个庶子,但好歹也给他留下了一座占地极广的豪华王府,还有花不完的灵石和一堆下人。
    这等开局,放在世俗界妥妥的富贵閒人,放在修仙界那也是个不愁资源的富家少爷。
    就算没人教导,也不至於落魄到缩在四面漏风的柴房里,还被人打得皮开肉绽吧?
    为了解开这个疑惑,李青喝完茶,趁著夜色摸到了秦王府的后门。
    正巧,一个负责採买的杂役正提著灯笼,哼著小曲从后门溜出来,看样子是准备去街头买些宵夜。
    李青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挡在了那杂役面前。
    没等对方惊呼出声,已经笑眯眯地將几块晶莹剔透的中品灵石塞进了对方的袖口里。
    感受著袖口传来的灵气波动,那杂役眼睛一亮,原本到了嘴边的呵斥瞬间咽了回去,换上了一副討好的笑脸:“这位道爷,您这是有什么吩咐?”
    李青压低声音,指了指王府高高的围墙。
    “贫道途径此地,见贵府后院有几分晦暗之气。
    敢问小哥,你们府上那位庶出的小王爷,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为何会带著一身鞭伤,还住在柴房之中?”
    拿人钱財替人消灾,那杂役四下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便大倒苦水:
    “道爷,您是有所不知啊!我们家这位小王爷,脑子……这里有点一根筋。”杂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压低声音说道。
    “他身上的伤,是前些日子在街上跟齐王家的小世子起了衝突。
    齐王世子带了好几个炼气期的护卫,我们小王爷非要跟人家论什么大道之爭,死活不退让,结果生生挨了一顿带刺的藤鞭。”
    李青眉头微挑:“那柴房又是怎么回事?秦王府难道连请个医师、换间好房的钱都没有?”
    “哪能啊!”杂役一拍大腿,满脸无语,“王爷走的时候,留下的灵石堆得像小山一样。可我们小王爷偏偏说那些都是腐蚀道心的俗物!”
    “被打回来之后,他不仅不让我们请医师,还念叨著什么『天將降大任,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硬是逼著管家和我们几个下人,把他关进了那间最破的柴房里!”
    杂役连连嘆气。
    “管家哪敢真关啊,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小王爷却以死相逼,说若是阻拦他磨炼道心,他就立刻撞死在柱子上。
    我们实在劝不住,只能顺了他的意。”
    “更离谱的是,他不仅把自己关进柴房,连饭都不肯好好吃,天天在里面闷头打坐。
    平日里还总抱怨王爷苛待他,说留下这么多豪宅和灵石,对他追寻大道一点用都没有,纯粹是在侮辱他的意志……”
    听著杂役的这番倒苦水,李青站在原地,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摆了摆手,打发走了那个杂役,自己则是靠在巷子的青砖墙上,半天没回过神来。
    把富甲一方当成侮辱?把锦衣玉食当成腐蚀道心?为了所谓的“磨炼”,强行给自己加戏,非要住柴房挨饿受冻?
    这不纯纯精神病吗!
    李青一阵无语,忍不住在心里吐槽。
    “天道啊天道,这就是天命之子?怎么挑了这么个玩意儿?这心智,放到修仙小说中能活过三集都算是他命大。”
    不过吐槽归吐槽,李青也明白,这种少年往往心高气傲,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想要把他引上正途,讲大道理是没用的。
    “既然你想不通,那贫道就换个方式,让你好好想通。”
    李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心里已经有了一番计较。
    深夜,子时。
    秦王府后院的柴房內,一片漆黑。
    秦云起咬著牙,忍著手臂上传来的阵阵抽痛,强行盘著腿坐在乾草堆上。
    肚子已经饿得咕咕直叫,但他却死死闭著眼睛,嘴里不停地念叨著。
    “天降大任……必先苦其心志……我秦云起绝不向世俗低头……”
    就在他疼得直冒冷汗、怎么也无法入定的时候。
    “篤……篤……篤……”
    一墙之隔的府外街巷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极有规律的敲击声。
    像是有什么人在用竹杖敲打著青石板,声音不大,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空灵与玄妙。
    紧接著,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歌诀,悠悠然地传进了柴房:
    “身居华府嘆无路,自困柴房作楚囚。若问大道何处觅,不识真金向外求……”
    柴房里的秦云起猛地睁开眼睛。
    这歌诀字字句句,简直就像是指著他的鼻子在说!
    心中一惊,猛地站起身来,想要凑到墙根去听个究竟。
    而在墙外,李青正靠著墙壁,手里漫不经心地敲著一根捡来的竹棍。
    他早已在这四周布下了一道隔音法术,那些昏睡的管家僕人根本听不见半点动静,这声音,是专门顺著空间法则,精准地送进秦云起耳朵里的。
    果不其然。
    被这神秘歌诀一勾,加上肚子实在饿得睡不著,秦云起那颗原本就充满幻想的少男心顿时活泛了起来。
    “难道是有隱世高人路过,见我心性坚韧,特来点化於我?!”
    秦云起越想越激动,连手臂上的鞭伤都顾不上了。
    他用力推了推柴房的破木门,发现被锁著,乾脆直接爬上了墙头,顺著一处破败的狗洞,灰头土脸地钻到了府外的长巷里。
    巷子里没有灯笼,只有一轮清冷的弯月洒落著银辉。
    秦云起刚一探出头,便看到了巷子尽头的墙根下,正盘膝坐著一个形容枯槁、穿著破旧道袍的老道士。
    正是李青幻化出的模样。
    此时的李青,手中握著那根竹杖,双目微闭。他刻意从体內的大道本源中,泄露了一丝若有若无的道韵縈绕在周身。
    那一丝道韵虽然微弱,但对於秦云起这个怀揣著先天灵体、对天地气息极为敏感的少年来说,简直如同黑夜中的骄阳一般夺目!
    在这道韵的衬托下,那老道士虽然衣著破烂,但整个人却仿佛与这片天地融为一体,透著一股不染凡尘、高深莫测的宗师派头。
    秦云起愣在原地,看著那周身流转著玄妙气息的老道士,眼睛越瞪越大,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咽了一口唾沫,顾不得身上的泥土和伤痛,连忙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衫,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快步走到李青面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大礼。
    那虎得一愣一愣的模样,活脱脱像个刚见著了真神的小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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