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南乾残军,归冯宝统辖?
    听闻此言。
    李阔和沈夜相视一眼,眸中儘是错愕之色。
    “这么说,冯宝派去追击公孙鈺的八万大军,几乎全军覆没了?”
    李阔挺直了腰板,衝著面前小斥候开口发问。
    “正是!”
    小斥候双手拱起,面露坚决之色。
    在得到了肯定的答案之后。
    沈夜和李阔彼此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
    他们正愁赶走冯宝师出无名。
    可现在。
    擅自调用部队追击敌军,误判军机导致全军覆没。
    这个放在一般將领身上足以杀头的罪名。
    完全可当作赶走冯宝的师出之名。
    “残军现在何处?”
    沈夜眸中精光一闪,继续追问道。
    “启稟沈將军,残军如今在马家堡原址,其身后跟了一股北莽骑兵,肃阳守军已出城相抗,最多半个时辰,便可带残军归城。”
    小斥候一五一十的说著。
    话音刚落。
    一道洪亮的稟报声便再次响彻將军府。
    “报!
    李將军,残军已安全抵达肃阳城下,其带队將领乃是六品京城参將苏从文,苏將军想先见您一面,再率军入城去见冯公公!”
    另一个小斥候拱手入內,抬头看向李阔。
    李阔身子向后微靠,目光毫不遮掩的投向沈夜。
    “沈老弟……沈將军以为如何?”
    沈夜轻抚下顎,沉思片刻后点了点头:“那便按苏將军的意思,让他先到將军府小敘片刻吧。”
    “標下领命。”
    两个小斥候齐齐拱手,步伐统一的走出將军府。
    隨著两个小斥候走远。
    沈夜这才歪著身子,坐在一旁的檀木椅上。
    冲李阔开口问道:“李將军,这苏从文是何人?”
    “苏从文並非边军出身,而是京城二代子弟。”
    李阔毫不吝嗇的开口解释。
    他跟著柳牧仁南征北战,这个参將也当了有些年头。
    基本上带品阶的参將,以及各位將军的流言蜚语,他多少都有所耳闻。
    “其父,便是名震南乾西北边关的肃国公。”
    李阔继续补充道:“不过,肃国公膝下有两个儿子,长子是苏从文,次子是苏从武。
    先前听闻,在京城之时,肃国公膝下二子便形影不离,就连册封参將之时,二人都是同时拨穗授衔。
    这次深入北莽边关,难不成肃国公膝下二子还分开了不成?”
    此话一出。
    沈夜复杂的眼神隨之一清。
    他手伸入怀中,摩挲起了林玉茹给他的那块方蓝铜牌。
    手指掠过铜牌印著的苏字。
    “原来苏从文竟是肃国公之子。”
    沈夜嘴里嘟囔著。
    他本还以为,冯宝带来的將领。
    都是太监、鹰犬一类的。
    没想到。
    这十万大军之中也是多方势力相互钳制。
    前有给四皇子杨承煦传密信的小太监。
    后有归属於皇后外戚一派的权臣之子。
    “虽说肃国公乃是皇后一派的骨干,但拋开朝廷爭斗不谈,肃国公功勋卓著,爱兵如子,是南乾不可多得的边关屏障。”
    李阔说著,眸中生出了一抹真诚的敬佩。
    就在此时。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入內。
    尚不等沈夜和李阔回过神来。
    一个浑身浴血、披头散髮的年轻將士,便戴甲上前,拱手一拜:
    “晚辈苏从文,见过李阔將军。”
    “你我乃是同级,不必行大礼。”
    李阔见此连忙摆手,示意让苏从文站起身。
    苏从文闻言,却固执的拱手相拜。
    丝毫没有站起身的意思。
    可下一秒,隨苏从文缓缓抬头。
    他那双充满杀意的猩红瞳孔,忽地在沈夜和李阔身上扫过。
    语气低沉果决道:“李將军……我有一事相求,你若不答应,便放任我跪死在將军府,而后拿我的尸体向冯宝那腌臢交差吧。”
    “苏將军入座,慢慢说。”
    沈夜主动起身,拉起一张木椅,放到了苏从文面前。
    “你是何人,说话作数?”苏从文语气强硬的问道。
    “沈夜。”
    沈夜面色从容,语气平淡的说道。
    “你……你就是沈夜?被柳牧仁將军认可的那个千夫长?”
    苏从文名字里带文,但说话办事却异常耿直。
    “正是。”
    沈夜点了点头,继续说道:“还望苏將军入座,慢慢说来。”
    苏从文跟著冯宝,在北疆边关待了这么多天。
    有关沈夜的各种奇蹟,各种功绩,他早都如数家珍了。
    原本。
    苏从文只当沈夜是个冒尖的小將领。
    直到,他听说號称南乾三大军神之一的柳牧仁將军。
    竟然在临死之前,將整个肃阳城的军权、財权、政权尽数託付给了沈夜。
    苏从文才意识到。
    这个沈夜绝非是一个寻常的千夫长。
    而是一个极有可能成为將帅之才的潜力股。
    “冯宝派我兄弟二人追击公孙鈺,却不料风雪交加,再加上军队对周遭地形本就不清,非但没有活捉公孙鈺,反而被公孙鈺用连环毒计,打得溃不成军。
    就连……”
    苏从文说著,竟性情的哭了出来:“就连我胞弟苏从武,都死在了掩护大军撤离的路上。
    当时胞弟苏从武便和冯宝说过穷寇莫追,可冯宝那腌臢,却在军中搞一言堂,只想著军功,其他一概不论。
    胞弟之死,冯宝罪责难逃!
    我所求之事,便是请李將军做局,我来动手。
    我要亲手杀了冯宝,让那腌臢阉人血债血偿!”
    情到深处,苏从文咬著牙,眸中杀意翻涌。
    李阔面露难色,再次把目光投向沈夜。
    沈夜心领神会,从容的点了点头:“冯宝死不足惜是真,但……若真让冯宝这么轻易的死了,岂不太便宜他了?”
    “沈……沈將军的意思是?”
    苏从文听罢,悲伤的情绪戛然而止,转而直勾勾的看向沈夜。
    沈夜也没藏著掖著,而是沉声说道:“冯宝作恶多端,若虐而不杀,才是对苏將军胞弟的安慰,才能告慰被冯宝害死的那些在天之灵!
    死罪容易,活罪难熬,这才是我们该做的,不是吗?”
    李阔和苏从文闻言,二人皆是一愣。
    沈夜所言,未免太狠了点。
    可转念一想。
    为什么要对恶人仁慈?
    对恶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冯宝在京城坑害小官无数,在边关坑害大军十万。
    这些人又何曾想过,自己会平白无故的死於冯宝手中?
    “沈將军所言极是,多谢沈將军点拨,从武愿听沈將军指挥!”
    苏从文拱起双手,眸中儘是果决之色。
    “先別急著谢。”
    沈夜摆了摆手,继续说道:“八字还没一撇,昨日冯宝刚请了我和李將军吃一场鸿门宴。
    若是借李將军之名,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反请一回,冯宝难免不会起疑。”
    “这倒是真。”李阔也点了点头,面露愁色:“况且,苏將军所率万余残军一旦入城,也会引起冯宝的注意,此事倒是颇为难办,可若从长计议,又会错失良机。”
    沈夜轻抚下顎,也思考起了对策。
    他们现在师出有名了。
    孩子饿了,想吃奶了,舅舅来了。
    这是一个赶走冯宝的契机。
    但沈夜想要的,不只是赶走冯宝。
    而是囚禁冯宝,从这位皇帝身边的大红人嘴里。
    得到更多有用的消息。
    若是能將冯宝肚子里的情报深挖出来。
    那价值,足以抵得上十张百张马知府所绘的军情图!
    对肃阳百姓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但如何让冯宝不起疑心的入局。
    这才是眼下的关键所在。
    而就在此时。
    尚不等將军府內的寂静气氛被打破。
    一道不阴不阳的怪声,便缓缓传入了將军府。
    “苏將军,李將军,你们都在啊……”
    冯宝的乾儿子王锦捏著兰花指,扭著胯走入府內。
    旋即,王锦目光轻蔑的搭在了沈夜身上。
    语气中带有几分打趣:“哟,歷飞羽也在啊,不……不应该叫你歷飞羽,而是应该称你为……沈夜沈將军才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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