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二十三个纸人同时朝他转了过来。
    王昌明嘴唇抖了一下,立刻闭嘴。
    平板又震了下。
    这次是赵哥发来的视频。
    顾沉渊点开。
    画面里是北郊一条偏僻路,路灯坏了两盏,云澜私宴的大门半开著,门头灯牌只剩最后一个澜字还亮。
    赵哥的声音压得低。
    “顾总,人去楼空了。”
    镜头往里推。
    大厅的桌椅全被搬空了,地上有拖拽痕跡,墙上装饰画摘得乾乾净净,只剩掛鉤和一圈灰色印子。
    柜檯后面堆著一摊焚烧过的纸灰。
    还没有完全冷却。
    赵哥戴著手套,用证物灯照过去。
    “有人提前清过场,后门监控线被剪了,主机也不在。”
    顾沉渊打字。
    “先控制好现场,封门禁,调周边道路监控,查今日出入车辆,灰烬取样,別用手碰。”
    助理念完,赵哥应了一声。
    镜头扫到走廊深处。
    那里有一道门,门牌被撬走了,只剩两个螺丝孔。
    地面上残著一点红线。
    小念在屏幕前吸了吸鼻子。
    “奶味,从那扇门里出来的。”
    赵哥听见,镜头慢慢靠近。
    门没锁。
    推开的时候里面空荡荡的,墙面刷得很白。
    房间中央摆著一个不锈钢托盘,托盘里有几片烧剩的纸,纸边卷著黑灰,能看见半个字。
    会。
    赵哥弯腰,没碰,用镜头拉近。
    托盘旁边还有一个小玻璃瓶,瓶口开著,里面残著一点暗红。
    医生盯著瓶口那层乾涸的暗红,嘴角往下压了压。
    “血样瓶,医用规格。”
    林晚梔听见这“血样瓶”三个字,整个身体往后缩。
    “我……我去过那个房间。”
    她的指甲掐进自己掌心,“每次秦曼都让我坐在椅子上,把血滴进小瓶里。”
    “她说师傅会拿去开光。”
    苏亦青看向她。
    “师傅长什么样?”
    林晚梔闭了闭眼,努力回想。
    “没见过脸,隔著帘子,只听见声音,是个男人,声音很哑。”
    她舔了一下乾裂的嘴唇。
    “秦曼叫他何先生。”
    王昌明整个人抖起来。
    “何建新!肯定是他!”
    佛牌里的婴儿哭声又响了一下,这次很短,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嘴。
    苏亦青看向铜盆。
    水里的小影子慢慢转过头,没有五官,却朝著平板方向伸出手。
    小念往顾沉渊手臂后缩了缩。
    “它怕那个名字。”
    青玄低骂了一句:“活人拿死人孩子做生意,难怪纸人怨气这么大,脏帐和阴债都泡在一个盆里了。”
    顾沉渊没有说话,继续打字。
    “接著查。”
    助理立即將相关信息都发给程特助。
    赵哥那边又传来声音。
    “顾总,发现碎纸机。”
    镜头切到办公室角落。
    碎纸机还在运作,旁边垃圾袋里装著半袋纸屑,最上面有一张没完全吞进去的纸。
    赵哥用镊子夹住边缘。
    那是一页名单残片,纸面被烧过一半,只剩右侧几列。
    编號,会员名,供牌类型,介绍人。
    赵哥把镜头贴近。
    前几行名字被火舔没了。
    第五行开始,能看见两个艺人的名字。
    再往下,是企业老板,製片人,投资方。
    林晚梔看见那些名字,嘴唇动了动。
    苏亦青看她。
    “认识?”
    林晚梔的手指掐得更深,紧张得攥紧手指,“见过,有些在会所碰过面。”
    她喉头动了一下。
    “秦曼说大家都是来求运的,不能互相打听。”
    青玄盯著她:“你们求的哪门子运?孩子的命运?”
    林晚梔低下头,肩背塌得更厉害了。
    铜盆里的婴灵哭声轻了一点。
    黄符边缘被水泡开,符纹晕成暗金色。
    苏亦青指尖按住符纸,手背青筋已经变得很明显。
    顾沉渊伸手,把她快滑下去的袖口往上扶了半寸,动作很轻,没有碰到她的伤口。
    他垂眼,在手机上打出两个字,递过来。
    別硬撑。
    苏亦青点了点头,看著铜盆里的小影子。
    “这孩子的债得好好解决。”
    林晚梔听见自己的名字,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没了。
    “苏小姐,那我怎么办?”
    苏亦青开口:“你该说的说完,该还的还,能不能活,就看债主愿不愿意鬆手了。”
    林晚梔嘴唇发青。
    “我愿意说,我都说!”
    佛牌里的哭声停了半拍。
    水里的小影子伸出的手慢慢落下去,蜷回水底。
    小念看著它,抬头对苏亦青说:“它说冷。”
    苏亦青把目光落回佛牌。
    金壳里面还有一层薄薄的黑蜡,蜡里混著骨粉,脐带,红线,底部压著一小片纸。
    那纸被血泡过,边角发皱。
    青玄凑近看了看。
    “这是什么?”
    苏亦青用镊子挑起那片纸。
    纸一离开黑蜡,佛牌里的婴儿又哭起来。
    小念捂住耳朵:“姐姐,它不想让你拿。”
    苏亦青的动作停了一下。
    “这是它的命纸。”
    纸片慢慢摊开,上面写著一个生辰,墨色发黑,最后一笔被人刮过,年月日都有改动痕跡。
    助理看不懂,还是拍了照。
    医生看著那张小小的纸,两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拳头攥得口袋走形。
    语气有些不忍:“这孩子,有出生记录吗?”
    苏亦青看著被改过的生辰,眼睫压下来。
    “要查。”
    顾沉渊已经把照片发给程特助。
    不到半分钟,程特助回了消息。
    助理看了一眼屏幕,接著念。
    “顾总,云澜私宴残留名单正在拼图,第一页烧毁严重,暂时只能恢復第一行一部分。”
    助理点开图片。
    碎片拼出来的第一行,会员名那栏烧掉大半,只剩末尾两个字。
    建新。
    供牌类型后面,写著母牌。
    介绍人栏也被火吞了,只剩一个秦字。
    赵哥那边的镜头还停在残页上,手套夹著纸,没动。
    “顾总,残页背面还有字。”
    纸片翻过来。
    背面被烟燻得发黑,但最上方一行字保存得很完整。
    何建新。
    母牌七枚。
    已验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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