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秀盯著竹筒封口上的两个字,看了片刻。
    朱祐把脑袋凑过来。
    “先生就写俩字?”
    邓禹伸手把他拨开。
    “別挡。”
    刘秀拧开竹筒,里面卷著一小片帛书,字写得很少。
    上风点菸。
    湿柴三分,毒草一分。
    牛尾绑火。
    不攻门。
    朱祐看完,愣了半晌。
    “这……先生是让咱们来放牛?”
    邓禹把帛书接过去,又看了一遍。
    “不是放牛,是让蓝乡自己乱。”
    刘秀把帛书收回怀里下令。
    “退后半里。”
    八百轻骑后撤。
    蓝乡粮营外,火把排成几道。
    营门前拒马钉得密,壕沟后还摆著盾车。
    三千重甲兵轮班巡逻。
    弩台在营门两侧,木架上压著弩机。
    朱祐越看越牙疼。
    “甄阜这老狗,是真怕粮被烧。”
    邓禹趴在坡后数了半天。
    “正门不能冲。”
    “八百骑衝上去,连第一层拒马都过不了。”
    朱祐不服。
    “那从侧面?”
    邓禹指了指营侧。
    “铁蒺藜铺到草沟里,马一过去就废。”
    朱祐骂了一句。
    “那咱们来干啥?看他粮仓睡觉?”
    刘秀抬手招来几个斥候。
    “附近有牛吗?”
    斥候一愣。
    “牛?”
    “粮营周围,村子,庄户,荒圈,都找。”
    斥候压著声应下,分头钻进夜里。
    朱祐抓了抓头。
    “还真放牛啊。”
    刘秀看向蓝乡粮营后侧。
    那里地势低,围墙是新垒的土墙,外头有一道柴栏。
    拒马多在正门,侧墙比正门薄。
    甄阜加防,防的是骑兵冲门。
    陆长生偏让他们不走门。
    这就是先生的脾气。
    你以为他要打你脸,他往往先踹你膝盖。
    邓禹展开隨身小图。
    “上风口在西北。”
    “现在夜风往营里走。”
    “若点湿柴,烟会压进粮营。”
    朱祐凑过来。
    “毒草哪来?”
    邓禹从马袋里摸出两个油布包。
    “先生出营前塞给我的。”
    朱祐瞪大了眼。
    “他给你了?咋不给我?”
    邓禹没抬头。
    “给你,你能忍到现在不拆?”
    朱祐被噎住。
    “行,你说得对。”
    刘秀接过油布包,拆开闻了一下,立刻把包合上。
    一股辛辣味冲鼻子,呛得他肩头都疼。
    “別多闻。”
    邓禹让人去割湿草,又命两队骑兵下马,把附近沟边的烂柴搬来。
    半刻后,斥候回来。
    “刘將军,东边荒圈里有牛,几十头。”
    “谁家的?”
    “粮营征来的,拴在废宅后院,没人看。”
    朱祐乐了。
    “这就对味了。”
    刘秀点了十几名手脚利索的骑兵。
    “去牵牛,別弄出动静。”
    “牛尾绑布,浸油。”
    朱祐立刻起身。
    “我去。”
    刘秀看了他一眼。
    “你別把牛惹叫了。”
    朱祐拍胸口。
    “我小时候偷牵过牛。”
    邓禹抬头。
    “这事值得炫耀?”
    “你管我。”
    朱祐带人摸下坡。
    夜里冷,荒圈里牛挤在一起。几个骑兵轻手轻脚解绳,给牛嘴套上布。
    朱祐蹲在一头大黄牛旁边,拍了拍牛背。
    “兄弟,今晚你立大功。”
    旁边骑兵憋笑。
    “朱爷,它听得懂?”
    朱祐压低嗓子。
    “听不懂也得干,军令。”
    不远处,蓝乡粮营內传来巡卒的喝骂。
    “火把添油!”
    “弩台別睡!”
    “將军有令,今晚有贼来,谁打盹砍谁!”
    朱祐动作停了一下。
    “还真等著咱们呢。”
    他回头看向坡上。
    坡顶,刘秀正让人把湿柴堆在上风口。
    毒草被切碎,混进湿柴里,再浇上一点油。
    不是烧大火。
    要的是烟。
    邓禹把几块布浸湿,递给眾人。
    “捂住口鼻。”
    “待会烟起,別贪看,立刻退到风侧。”
    朱祐牵著牛回来时,差点被那股味熏得后退。
    “这草真够损。”
    刘秀把药囊咬在牙间。
    肩口又开始发疼。
    夜袭最怕拖。
    拖久了,伤口裂,人会撑不住。
    他翻身上马,左手握韁。
    “邓禹,你带两百人在上风点菸。”
    “朱祐,你带三百人驱牛撞侧墙。”
    “其余人隨我等墙破。”
    邓禹皱眉。
    “你不该冲第一阵。”
    刘秀把短刀换到左手。
    “我不冲,谁进去点粮?”
    朱祐把一捆油布绑在牛尾上,哼了一声。
    “你少装主將,点粮这活我也会。”
    刘秀看他。
    “进去后別恋战。”
    “我恋过吗?”
    邓禹把帐册从怀里掏出来,塞给一个亲兵。
    亲兵愣住。
    “邓先生,这是……”
    “我若回不来,交给王凤。”
    朱祐听见,骂了一句。
    “晦气。”
    邓禹把湿布系在脸上。
    “这是备帐。”
    朱祐懒得理他。
    刘秀抬手。
    “点。”
    火摺子按进湿柴堆。
    一开始没什么动静。
    过了几个呼吸,浓烟贴地滚出,辛辣味被夜风推向蓝乡粮营。
    邓禹蹲在烟堆旁,捂著口鼻。
    “柴別全烧开,压著。”
    “再添湿草。”
    两名骑兵被呛得眼泪直流。
    “邓先生,这玩意能毒死人?”
    邓禹看著烟往粮营压。
    “不求毒死,熏乱就够。”
    蓝乡营內,很快有人咳嗽。
    起初是一两个。
    隨后一片。
    “哪来的烟?”
    “西北边!”
    “咳……水!拿水来!”
    弩台上的兵卒被熏得睁不开眼,火把乱晃。
    营门后,一个披甲副將从帐中出来。
    “慌什么!”
    “湿布捂口鼻!”
    “弩手不许离位!”
    “正门加盾!”
    他反应很快。
    没有乱。
    刘秀在坡后听著,低声开口。
    “不是庸將。”
    邓禹跑回来:“烟压进去了,但守將没乱阵。”
    朱祐已经把火把凑到牛尾油布上。
    一头牛受惊,前蹄刨地。
    朱祐死死拽著绳。
    “那就加点料。”
    刘秀抬手往下一压。
    “放!”
    几十头牛尾燃起,疼得挣脱绳索,撒蹄冲向粮营侧翼。
    骑兵在后面挥火把驱赶。
    牛群衝过草沟,踩过浅坑,撞向侧墙外的柴栏。
    营內官军听见动静,有人喊。
    “侧翼!”
    “牛!是火牛!”
    副將厉喝。
    “侧墙弩手,射牛!”
    可烟正压著,弩手咳得手抖。
    几支箭射偏。
    火牛撞进柴栏。
    第一排拒马被顶翻。
    第二排被冲歪。
    一头大黄牛正撞上新垒土墙,墙面裂开。
    后面的牛接著冲。
    “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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