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
    刘景珩抬头。
    “爹。”
    陆长生看他。
    “出去。”
    刘景珩想说话。
    卫昭寧拉住他的袖子。
    她懂。
    有些话,是他们不能听的。
    刘景珩抱起刘承宇。
    孩子不肯走,哭得伸手去抓床沿。
    “祖母!”
    霍水仙看著他,手抬了半寸,又落回去。
    门关上。
    屋里只剩陆长生和霍水仙。
    外头的哭声被门板挡住,还是能听见。
    霍水仙靠在陆长生怀里。
    她瘦了很多。
    霍水仙抬手,摸到他的衣襟。
    “生哥。”
    “嗯。”
    “我走之后,你要是遇到喜欢的,就娶了吧。”
    陆长生低头看她。
    “应该不会。”
    霍水仙哼了一下。
    “为什么?”
    “没多少女子能像你这样,倒贴来追我。”
    霍水仙笑了。
    笑著笑著,又咳。
    陆长生把帕子递过去。
    帕子上有一点红。
    他把帕子收进袖里,没让她看。
    霍水仙缓过来,语气竟然有点得意。
    “那是。”
    “能让你这棵千年老树开花,我是头一个。”
    陆长生没懟。
    霍水仙不习惯。
    “你怎么不说我脸皮厚?”
    “懒。”
    “骗人。”
    她抬手,摸了摸他的下巴。
    “你捨不得。”
    霍水仙看著他的脸。
    这张脸又变回了年轻时候。
    二十出头。
    当年她第一次在东市摔了一嘴泥,抬头看见的,就是这张冷脸。
    那时候她气得要死。
    后来才明白,自己那天不是摔进泥里。
    是摔进了一个逃不掉的坑里。
    她这一辈子,从霍府大小姐,到南郊破院里洗菜的人,再到平恩侯府的夫人。
    她追过,哭过,闹过,也贏过。
    够了。
    真够了。
    霍水仙喘了几下。
    “生哥。”
    “嗯。”
    “如果以后有个女子,长得跟我很像。”
    “你一定要娶。”
    陆长生皱眉。
    “又胡说。”
    霍水仙抓住他的手。
    “我没胡说。”
    “说不准那就是我的转世。”
    “我这辈子好不容易追到你。”
    “下辈子要是找回来,你不能装不认识。”
    陆长生低头。
    “转世这事,没那么准。”
    霍水仙不讲理了。
    “我不管。”
    “你答应。”
    陆长生沉默了片刻。
    “我记下。”
    霍水仙不满意。
    “不是记下。”
    “是答应。”
    陆长生握住她的手。
    “好。”
    霍水仙这才安心。
    她手指动了动,摸到他的掌心。
    “你这人,活得太久。”
    “总把自己关起来。”
    “你不亲近人,不代表你不疼。”
    “我看得见。”
    陆长生的喉咙动了一下。
    霍水仙忽然觉得脸上一热。
    一滴水落下来。
    她愣了半息。
    然后笑了。
    “你哭了?”
    陆长生没擦。
    霍水仙费力抬手,指尖碰到他脸上。
    湿的。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哭。”
    陆长生低声。
    “我毕竟是人。”
    “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霍水仙的眼泪也下来了。
    她等了那么多年。
    从十七岁等到满头白髮。
    她见过陆长生杀人,见过陆长生布局,见过陆长生把满朝文武压得不敢喘气。
    可她没见过他哭。
    她贏了。
    贏得彻彻底底。
    “生哥。”
    “嗯。”
    “我走之后,你要好好活。”
    “要吃饭。”
    “要喝茶。”
    “也要开心。”
    霍水仙盯著他。
    “答应我。”
    陆长生低头。
    “好。”
    “还有。”
    “长得像我的,一定要娶。”
    陆长生闭了闭眼。
    “好。”
    霍水仙满意了。
    她靠在他怀里,呼吸越来越轻。
    外头刘承宇还在哭。
    刘景珩压著哭声哄孩子。
    霍水仙的手慢慢鬆开。
    她脸上还留著笑。
    陆长生低头,贴著她的额头。
    门外,刘承宇忽然拍著门哭喊。
    “祖母,我不哭了。”
    “祖母你开门啊!”
    ……
    霍水仙的丧事办得很安静。
    没有大张旗鼓。
    没有满城縞素。
    平恩侯府闭门七日,只在门口掛了白幡。
    可来弔唁的人,还是从巷口排到了东街。
    刘奭亲自来了。
    刘景珩跪在灵前,披麻戴孝,嗓子哑得讲不出话。
    卫昭寧扶著刘承宇,一遍遍教孩子磕头。
    刘承宇还小,磕完头就抬起脸。
    “祖母还会回来吗?”
    屋里一下静了。
    刘景珩低下头,肩膀压住。
    卫昭寧把孩子抱进怀里,没答。
    陆长生站在灵柩旁。
    这几日,他忙著写丧仪,忙著挑墓地,忙著把霍水仙生前用过的东西一件一件收好。
    她缝过的小袄。
    她给刘景珩做过的旧鞋。
    她藏起来捨不得吃的一罐蜜饯。
    还有那串鮫人泪。
    陆长生把鮫人泪放进了棺中。
    霍水仙戴了很多年。
    嫁给他那天戴著。
    刘景珩成婚那天也戴著。
    现在该陪她走。
    第七日。
    灵柩出府。
    刘景珩亲自扶棺。
    刘奭没穿龙袍,只穿了素服,跟在后面。
    百官有人想劝。
    “陛下,天子不可……”
    话没说完,刘奭停步。
    “你要教朕尽孝?”
    那官员当场跪了。
    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挤不出来。
    刘景珩转头。
    “你要是不想走,可以滚回去。”
    那官员额头磕在地上。
    “臣不敢。”
    陆长生没有回头。
    这种蠢人,永远杀不完。
    他以前会记一笔。
    谁家门生,谁家亲旧,背后谁递的话。
    现在懒得记。
    刘奭能处理。
    刘景珩也能处理。
    留在长安,他会忍不住伸手。
    一伸手,这两个孩子又会下意识往他身后躲。
    这不是护。
    这是害。
    棺木入土那天,风很大。
    刘景珩跪在坟前,不肯起。
    卫昭寧陪著跪。
    刘承宇哭累了,趴在母亲怀里睡著,手里还攥著那只木马。
    陆长生站在墓碑前。
    碑上刻著一行字。
    陆霍氏水仙之墓。
    字是他亲手刻的。
    霍水仙这一辈子,从霍府走到南郊,又从南郊走到这里。
    她追著他走了几十年。
    他没有哄过她几次。
    也没有讲过几句好听话。
    可她还是笑著走了。
    陆长生站了很久。
    直到刘奭低声开口。
    “大伯,回府吧。”
    陆长生看了一眼坟前的香。
    “嗯。”
    回到平恩侯府,已经入夜。
    府里撤了白幡。
    可院子还是冷。
    刘景珩坐在石阶上,一身孝服没换。
    卫昭寧带著刘承宇去睡了。
    刘奭留在厅里,手边的茶凉了三次。
    陆长生从里屋出来时,手里拎著一个旧包袱。
    包袱很小。
    一件换洗衣裳。
    一本旧帐册。
    一把太阿剑。
    刘景珩猛地站起来。
    “爹,你拿包袱干什么?”
    陆长生把包袱放到桌上。
    “走。”
    刘景珩没反应过来。
    “去哪?”
    “离开长安。”
    厅里一下死静。
    刘奭的手停在茶盏边。
    刘景珩直接衝到陆长生面前。
    “爹!”

章节目录

大汉:长生老六,刘邦求我保江山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18脸红心跳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大汉:长生老六,刘邦求我保江山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