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怕自己闯祸后没人兜底。
    让他明白这件事,比打十顿管用。
    陆长生弯腰,捡起那条还在动的锦鲤,丟回池子。
    “今天晚饭,没你的。”
    刘景珩愣住。
    “景珩饿。”
    “饿著。”
    “祖父有蜜饯。”
    陆长生看向许广汉。
    许广汉立刻把袖子里的蜜饯包拿出来,默默递给老赵。
    刘景珩小脸垮了。
    这次真有点慌。
    打可以哭。
    饿肚子不好装。
    许平君抱著刘奭去换衣服。
    霍水仙让下人收拾泥坑。
    许广汉蹲在池边数鱼,越数越心疼。
    就在这阵鸡飞狗跳里,老赵从前院匆匆进来。
    他手里拿著一封密报。
    陆长生接过,拆开看了一眼。
    院子里的吵闹还在。
    刘景珩正偷偷往许广汉那边挪。
    刘奭在屋里哭著换衣服。
    许平君隔著窗骂人。
    可陆长生手里的纸,却把这点热闹压下去了。
    关东大粮商,三日內收粮二十万石。
    长安周边粮铺,闭仓不售。
    京兆尹族人名下车队,夜运粮入城外私仓。
    少府盐商旧线,出钱抬价。
    再往下,是几个朝臣的名字。
    都在今日朝堂跪諫的人里。
    陆长生把纸折起。
    这帮人动得够快。
    早朝跪諫。
    午后囤粮。
    他们不是临时起意。
    新政的风声刚放出去,粮商和世家就已经把网铺好了。
    玩法不新鲜。
    先把粮价抬起来。
    百姓买不起粮,就骂朝廷。
    骂完朝廷,民怨一起,御史再上书。
    最后逼刘询收回常平仓和降税詔。
    这套东西,换个皮还能用两千年。
    他们以为皇帝穷。
    以为常平仓没建起来,朝廷拿不出粮。
    可他们漏算了一个人。
    陆长生这些年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时间能熬死人。
    也能攒下很多东西。
    许平君从屋里出来,见陆长生没说话,脚步停住。
    “哥,出事了?”
    霍水仙也看过来。
    许广汉抱著鱼篓,脸上的心疼还没散。
    “又谁作妖?”
    陆长生把密报递给许平君。
    许平君看完,脸色沉下去。
    “他们想把粮价炒起来?”
    老赵在旁边说著。
    “已经动了。”
    “东市几家粮铺,下午就把米价抬了两成。”
    “有人在门口放话,说朝廷要建常平仓,往后要强征民粮。”
    许平君咬牙。
    “放屁。”
    她在贫民窟待过。
    也饿过。
    米价涨两成,对朝臣只是帐面上的数。
    对穷人,是锅里少半碗粥。
    少半碗粥,孩子就哭。
    老人就挨。
    许平君想起自己小时候,许广汉蹲在灶前刮锅底的样子,心里那团火比刚才打刘景珩还旺。
    “陛下那边有粮吗?”
    许广汉先急了。
    “国库能有多少粮?”
    “这几年打仗、修仓、赏军,哪样不要钱?”
    “他们要是一起抬价,长安百姓先遭殃。”
    霍水仙抱著换好衣服的刘奭出来。
    她没参与朝堂,可听到粮价两个字,手臂收紧了些。
    “他们拿百姓逼陛下?”
    陆长生起身。
    “老赵。”
    “在。”
    “把库房第三格的黑木匣拿来。”
    老赵愣了一下。
    隨后反应过来,脸色都变了。
    “少爷,要动那批帐?”
    “嗯。”
    老赵不敢多问,转身就跑。
    许广汉听见“那批帐”,心里发毛。
    他跟陆长生住这么多年,清楚一件事。
    陆长生说库房的时候,最好別乱问。
    因为你永远不清楚他库房里放的是金子,还是能砍人脑袋的旧帐。
    没多久,老赵捧著黑木匣回来。
    匣子打开。
    里面不是金银。
    是半册发黄的仓单。
    上面写著几个地名。
    蓝田。
    霸陵。
    雒阳。
    河內。
    南阳。
    还有一串数目。
    许广汉凑过去看了一眼,当场腿软。
    “这是多少粮?”
    老赵声音发乾。
    “老奴没数完过。”
    许广汉瞪大眼。
    “没数完?”
    陆长生把仓单拿起一张。
    “高祖年间存的第一批。”
    许广汉嘴巴张了半天。
    高祖年间。
    那得多少年了?
    许平君也愣住。
    “还能吃?”
    陆长生看她。
    “能。”
    老赵在旁边补了一句。
    “地窖乾燥,三年一翻,十年一换仓。”
    “旧粮餵军马,新粮补进去。”
    “帐一直滚著。”
    许广汉听得头皮发紧。
    他以前只觉得陆长生有钱。
    现在才明白,这不叫有钱。
    这叫离谱。
    別人藏金子,他藏粮。
    別人富可敌国是吹牛。
    陆长生是真能把长安城餵饱。
    许广汉看著那半册仓单,脑子里全是一个念头。
    那帮粮商这次踢到铁板了。
    不。
    踢到祖宗的棺材板了。
    陆长生把仓单合上,递给老赵。
    “传信。”
    “蓝田、霸陵两处,先调十万石进长安。”
    “不要走官道。”
    “掛平恩侯府的车牌。”
    许广汉一听自己府名,身子一抖。
    “阿生,用我的牌子?”
    “嗯。”
    “万一粮商盯上我怎么办?”
    陆长生看他。
    “你是皇后的爹,太子的外公。”
    许广汉立刻挺胸。
    “也是。”
    下一刻,他又怂了。
    “但我还是怕。”
    刘景珩在墙边插嘴。
    “祖父不怕,祖父有爹。”
    许广汉一拍大腿。
    “对,我有阿生。”
    陆长生看过去。
    刘景珩立刻站直。
    “景珩也有爹。”
    许平君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完,脸又沉下去。
    “哥,这事要不要立刻告诉陛下?”
    “他很快就会来。”
    话音刚落,前院脚步声响起。
    老赵还没来得及出去迎,刘询已经推门进来。
    “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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