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节课结束,班级里的男生到底没跟著去打网球。
    网球那玩意需要基础,也需要一定门槛,京大的学生不像苏可可那些人,各种运动项目都有所涉猎,他们大多连网球拍都没碰过。
    苏可可这才想起来,她还没问楚寧会不会打网球。
    她和傅旌坐在教室后排,楚寧坐在第一排。
    她正要过去,就被傅旌一把拉住了。
    “她不会,別问了。”傅旌看著前排那道清瘦端正的背影。
    苏可可脑子是真不够用。
    难怪双胞胎也没处好关係。
    楚寧那条件一看就知道,根本没机会碰网球。
    今天去就是教她的,方便以后约出来玩。
    苏可可有点急:“你不早说!我都喊了同学和队友,你也叫了朋友,她不会玩现在怎么办?”
    总不能让她干站著。
    傅旌笑了笑:“没关係,玩玩而已,我教教她就行。”
    苏可可还是白了他一眼:“你对我姐真有耐心,当初教我学网球的时候,比教练还凶。”
    傅旌轻笑一声,起身揽住她肩膀:“她是你姐嘛。”
    苏可可这才舒服了些,拍开他的手,下阶梯去第一排喊楚寧:“走了。”
    楚寧收起课本。
    她不懂傅旌,原书里也只有一段噁心的记忆。
    她没拒绝,是因为她知道苏可可高中傅旌队有个队友,正是沈屿后来的真爱。
    苏可可喜欢网球,曾经还想当职业选手,但她体格太单薄,体力跟不上,渐渐也就放弃了。
    一去就是专业比赛的配置。
    今天她肯定会叫人,说不定就会叫到那个高中队友。
    楚寧不確定,但今天没什么事,多去一次就多一个机会。
    时间线已经变了,沈屿未必不会提前碰上他的真爱。
    楚寧提著书包走出座位。
    苏可可和傅旌走在前面,她落后几步出了教学楼。
    一阵风卷过来,吹在脸上带著湿意。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快下雨了。
    果然,刚到校门口,毫无徵兆的急雨就砸了下来,把一群学生困在了校门窄窄的屋檐下。
    屋檐只有巴掌宽,挤满了乌泱泱的人头。
    苏可可被挤得挨到了楚寧身边。
    下雨天的空气里,隱约夹著一丝熟悉的香味。
    之前离得远没闻到,现在近了,苏可可嗅了嗅,猛地扭头看楚寧:“你昨晚又住你朋友家了?”
    傅旌在苏可可另一边,听到声音也侧目看过来。
    楚寧不知道自己身上还带著雪松味,但苏可可一开口她就反应过来了。
    她眸光微微动了一下,语气很淡:“没有。”
    苏可可不信:“去就去了,我又不会逼你要牌子,我自己会找。”
    顾星野插了一句:“说什么呢?”
    两个人都没理他。
    楚寧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他送了我一套,所以我不用去他家。”
    苏可可觉得哪里不对,难得脑子灵光了一回:“你朋友对你可真好,他是男的还是女的?”
    楚寧刚要回答,口袋里的手机震了。
    她摸出来一看,是楼言。
    她朝苏可可做了个稍等的手势,划了接听。
    “你没带伞。”楼言的声音里带著点笑意。
    楚寧瞬间明白了什么,目光看向前方,雨太大了,整片天地都是模糊的。
    她说:“你来了。”
    两个人都用的是肯定句。
    楼言又笑了一声:“我离你不远,你看不见我,但我看你很清楚。”
    雨声、周围的说话声,楚寧都听不见了,只有自己的心跳声在放大。
    耳畔再次响起楼言的声音:“我来接你?”
    急雨只下了几分钟,转眼就小了,从倾盆变成绵绵雨丝。
    有学生已经衝进雨里,跑向地铁站。
    苏可可见楚寧一直在接电话,扭头跟傅旌商量:“下雨天不好叫车,不如让我家司机来接我们。”
    傅旌应著,余光却一直在观察楚寧。
    他在意刚才苏可可说的那个“朋友”。
    对楚寧很好,楚寧会留宿在他家的朋友。
    姓楼的那位?
    傅旌的眉头无意识地拧了一下。
    楚寧的心跳慢慢平稳下来,耳畔重新能听到周围的声音。
    苏可可正在打电话:“对,京大正门,你过来接我们。”
    楚寧对著听筒轻轻说了一个字:“嗯。”
    听筒里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和忽然变大的雨声。
    京大正门前那条路,两侧种满了树龄几十年的梧桐。
    正是花期,粗壮的枝干被紫色的花簇压弯了,低垂下来,比行人高不了几公分。
    刚下过急雨,紫花被打落一地,混合著乾净的雨水,积成一个个坑坑洼洼的落花小水坑。
    树叶被雨水洗得油绿髮亮。
    细密的雨丝落在一把透明伞面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一道頎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了街道上。
    苏可可正要掛电话,瞳孔倏然放大。
    错愕、惊喜、不知所措,全部写在她脸上,直直地望著前方。
    手机从她手心里滑落,“哐当”一声摔在地上。
    傅旌诧异地看著她:“怎——”
    “楼叔叔......”苏可可的嘴角溢出从未有过的软音,心臟要从胸膛里蹦出来。
    全世界在她眼里都成了虚影,只剩下撑著透明雨伞、一袭黑色长款风衣、正朝她走来的楼言。
    他是来接她的吧?
    肯定是!
    除了她,他还能来接谁?
    没顶的幸福席捲著苏可可,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连疼都感觉不到了,迫不及待地迈脚走进雨里,迎向楼言。
    傅旌听到“楼叔叔”三个字,忽然想起楼言为什么眼熟了。
    这是楼言,是楼临风的叔叔,京大曾经的风云人物。
    他第一时间看向了楚寧。
    苏可可快跑到楼言面前,白净的脸早已红透,开口时声带都在发抖:“楼——”
    声音卡在喉咙里,笑容冻结在嘴角。
    她的脖子僵硬地跟著楼言转动,楼言单手撑伞,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苏可可扭过头。
    楼言的脚步逐渐加快,漆黑浓重的眼底只有前方那个站在屋檐下的人。
    在楚寧走出屋檐的那一瞬,他一步上前,伞倾斜了大半,遮到她头顶。
    苏可可眼前一片模糊。
    有那么几秒,她寧愿自己真的瞎了,也不愿意承认,楼言走向的是楚寧......
    傅旌的目光也沉了下去。
    楼言像没看见苏可可一样,或者说,他的確也看不见其他人。
    他眼底含著笑意,望著面前的女孩,很自然地伸手去接她的书包:“穿这么少,不冷?”
    春天虽然回暖了,但还有些凉,楚寧只穿了一件薄外套。
    如果不是在校门口,他很想把她拉进风衣里暖一会。
    楚寧的目光越过楼言的肩膀,不远处,苏可可像被钉住了一样望著他们。
    她收回视线,上前一步,楼言也跟著挪了挪伞,两个人面对面站在伞柄两侧。
    她微微摇头:“还好,你什么时候来的?”
    “你刚出教学楼的时候。”楼言笑了笑,“有活动?”
    楚寧点头:“他们请我去打网球。”
    楼言这才看向傅旌:“介意多一个人吗?”
    他明显指的是自己。
    傅旌上前一步,他知道楼言的身份,也正是因为知道,他反而更有兴趣了。
    他笑容明朗:“您愿意来,是我们的荣幸。”
    春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楚寧跟楼言说了一声,走出伞下,朝苏可可走过去。
    她神色如常:“那是我朋友楼言,他跟我们一起打网球,可以吗?”
    苏可可脑子里一片空白,半晌才发出嘶哑的声音:“他......就是对你特別好的那个朋友?”
    难怪是同样的雪松味。
    原来那个男人就是楼言。
    楚寧还去过他家留宿......
    他们......
    苏可可光滑的指甲掐破了掌心,细细密密的疼从手心蔓延开来,她连哭都哭不出来。
    她不要楼言喜欢別人,更不要楼言喜欢楚寧。
    苏可可终於动了。
    她上前抓住楚寧的手臂,十根手指抖得不成样子,哀求地望著她:“姐......”
    她摇著头,希望楚寧说出她想要的答案。
    楚寧只是疑惑地看著她:“怎么了?”
    她忽然想到什么,环顾了一下四周,放轻了声音,“他对我是很重要的人,我跟你的关係,告诉他没问题吧?”
    苏可可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得乾乾净净。
    很重要的人......
    她呼吸急促起来,指甲重重地掐进楚寧的外套。
    她满脑子全是这几个字。
    她想问,很重要是有多重要?
    好朋友?
    还是......男朋友?
    她不敢问。
    她怕听到答案。
    她眼前又闪过楼言快步走到楚寧跟前,把伞倾斜向她头顶的画面。
    第一次,她第一次见到楼言这么在意、这么关心一个人,好像那个人是他的珍宝一样。
    苏可可疯狂地摇头,后退了一步,眼神死死盯著楚寧。
    不可能,绝不可能。
    楼言不会喜欢楚寧,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一定是她误会了。
    楼氏不是搞了个高校人才奖学金吗?
    楚寧成绩优秀,楼言只是欣赏她,想笼络她毕业后去楼氏上班而已。
    楚寧脸上还是疑惑的表情:“可可?”
    “不用你说,我自己来!”苏可可的声音突然尖锐起来,像指甲划过黑板,“我早就认识他了!他是楼临风的叔叔!”
    她丟下这句话,肩膀擦过楚寧,要走向楼言,脸上挤出一个笑,“楼叔叔——”
    楚寧理了理被她抓皱的袖口,伸手拉住了她。
    声音清亮透彻,像冬天落在冰面上的第一片雪:“以后別叫叔叔了,他是我男朋友。”
    “你这样叫辈分就乱了。”
    “以后,叫姐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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