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时候,陈凡端著一碗薑汤走出厨房。
    厨房里的灶火已经熄了,锅底的余温还在。
    他把碗放在灶台上晾了一会儿,取下围裙掛在墙钉上。
    走廊上没人。
    小红下午送信去了城西,黄蓉在臥房里歇著,程英回了自己屋子,陆无双不知道跑哪儿练剑去了。
    武修文在前厅坐了一下午,跟武敦儒嘀嘀咕咕说了很久的话,刚才才走。
    陈凡路过前厅的时候瞥了一眼,两把椅子还歪著没摆回去。
    他没管,脚步不停,往小花厅方向拐。
    日头已经下去了,天边还剩一条橘红色的光。
    竹帘已经放下来了。
    他在门口站了两秒,抬手敲了两下。
    里面没声音。
    他又敲了两下。
    “进来。”
    郭芙的声音从竹帘后面传出来,带著点鼻音。
    陈凡推门进去。
    小花厅里没点灯,光线很暗,只有窗欞的缝隙漏进来一点天光。
    郭芙坐在靠墙的矮榻上,膝盖上搭著一件月白色的外衫,头髮散了一半,簪子插得歪歪的。
    她看到陈凡进来,没动。
    “你来晚了。”
    “灶上还有事。”
    “灶上的事比我重要?”
    “薑汤是给你煮的。”
    郭芙没接话。
    她低头把外衫叠了一下,又展开,又叠了一下。
    陈凡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
    “怎么了?”
    “武修文下午又来找我了。”
    郭芙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不信我不想嫁人,说我肯定是有人了,他要查出来。”
    陈凡的手停了一下。
    “你怎么回的?”
    “我说他疯了,让他滚。”
    郭芙抬起头看著他。
    “他走的时候说,等我爹回来,他当面问我爹。”
    这句话的分量,陈凡清楚。
    郭靖回来的日子就在这两天。
    武修文要是真当面把话挑明——“郭芙拒婚,你女儿是不是看上別人了”——郭靖那个脾气,一定会追问到底。
    他不会像黄蓉那样绕弯子。
    他会直接问郭芙:你喜欢谁?
    郭芙能扛住不说吗?
    陈凡不確定。
    “你怕了?”他问。
    郭芙咬了一下嘴唇。
    “我没怕。”
    “那你叫我来干什么。”
    “我叫你来——”
    她顿了一下。
    “我叫你来,是因为我想见你。”
    陈凡没说话。
    郭芙把手伸过来,抓住他的衣袖。
    “你说你给我一个月。”
    “嗯。”
    “一个月太长了。”
    “怎么了?”
    “武修文等不了一个月。他两天后就要去城墙上找我爹。”
    陈凡心里飞快地算了一下。
    赵志敬已经答应了。
    三天之內杀刘整。
    如果明天就动手,后天拿回人头,赵志敬当场收他为俗家弟子——刚好赶在郭靖回来之前。
    时间卡得死死的,差一天都不行。
    “我后天之前能搞定。”
    “搞定什么?”
    “身份的事。”
    郭芙瞪著他。
    “你说的那个全真教的事?”
    “嗯。”
    “你后天就要出城杀人?”
    “明天。”
    郭芙的手一下子攥紧了。
    “你疯了。”
    “不疯不行。”
    “你一个人去?”
    “带几个人。”
    “几个人够吗?刘整手下几百人——”
    “我不跟几百人打。我等他出营,四个亲卫。”
    郭芙站起来。
    她的个子比陈凡矮半头,但站起来以后气势一点不弱。
    “你要是死了怎么办?”
    “死不了。”
    “你凭什么说死不了?”
    “凭我现在是绝顶境界。”
    郭芙愣住了。
    她知道陈凡会武功,知道他会降龙十八掌,但“绝顶境界”这四个字她是第一次听到。
    “什么时候的事?”
    “上城墙之前。”
    “你——一直没告诉我?”
    “怕你多想。”
    郭芙退后一步,背靠著墙。
    她的眼睛在暗处亮得很。
    “陈凡,你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该说的我都说了。”
    “该说的?那不该说的呢?”
    陈凡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两个人中间只隔了一拳的距离。
    “有些事现在不能说。等这件事办完了,我一样一样告诉你。”
    “你每次都这么说。”
    “这次是最后一次。”
    郭芙盯著他看了很久。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小花厅里一点光都没有。
    她的手慢慢伸过来,摸到他的胸口,五指张开,按在他心臟的位置上。
    “跳得好快。”
    “你手凉。”
    “你紧张了。”
    “没有。”
    “那你心跳那么快干什么?”
    陈凡低下头。
    他能闻到她头髮上淡淡的皂角味,跟上次不一样,上次是茉莉花的香。
    “你今天换了头油。”
    “你管我换什么。”
    “好闻。”
    郭芙的手从他胸口收回来,又伸出去,揪住他的衣领。
    “你明天真要去?”
    “嗯。”
    “你要是死了——”
    “你说过了,从土里挖出来打一顿。”
    “不是。”
    郭芙的声音忽然变了。
    不是大小姐的蛮横,不是鼻子发酸的那种哭腔,而是很轻很轻的、几乎听不见的一句话。
    “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陈凡没有回答。
    他把她的手从衣领上拉下来,十指交扣。
    “我不会死。”
    “你发誓。”
    “我发誓。”
    “发什么誓?”
    “发——”
    “不许乱发。”
    陈凡被她搞得哭笑不得。
    “那你要我发什么?”
    “你说,你陈凡要是死在外面,下辈子给我当牛做马。”
    “行。”
    “你说呀。”
    “我陈凡要是死在外面,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
    郭芙的手捏紧了他的手指。
    “你说了就不许反悔。”
    “不反悔。”
    窗外远处传来巡逻的脚步声,一阵一阵的,像钟摆。
    郭芙鬆开他的手,走到矮榻前,低头摸索著点了油灯。
    火苗跳了两下,照亮她的半边脸。
    “你今晚不许走。”
    陈凡看著她。
    “你確定?武修文——”
    “他敢来小花厅?他不敢。”
    “小红呢?”
    “小红不会来。我跟她说了,今晚帮我看著。”
    陈凡想起黄蓉说过的话——小红是黄蓉的人。
    但现在小红在帮郭芙看门。
    这个丫鬟到底站在哪边,越来越说不清了。
    “来。”
    郭芙拉了一下他的手。
    她的手心是湿的。
    陈凡没再说话。
    他走过去,把油灯吹灭了。
    黑暗重新笼罩了小花厅。
    竹帘外面,月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一道的白线。
    郭芙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变得很清楚。
    “你轻点。”
    “跟上次说的一样。”
    “上次你也没轻。”
    “这次轻。”
    “骗人。”
    远处城墙上传来一声夜鹰的叫声。
    矮榻上的外衫滑落到地上。
    系统面板在陈凡脑海中浮现。
    【郭芙好感度:95%→96%】
    【受孕概率监测中:当前12%→15%】
    【註:连续深度接触提升受孕概率,若郭芙成功受孕,一次性解锁完整版降龙十八掌全部十八式】
    他把这些数字压到脑后。
    现在不是看数据的时候。
    郭芙的手指扣在他后背上,指甲掐进肉里。
    “疼。”
    “活该。”
    半个时辰后,郭芙缩在他怀里,呼吸渐渐平稳。
    “明天走之前来看我。”
    “嗯。”
    “你——別对別的女人这样。”
    “嗯。”
    “你嗯什么嗯,你说不会。”
    “不会。”
    郭芙把脸埋在他颈窝里。
    “我信你。”
    陈凡闭上眼。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个“不会”可以说。
    四更天的时候,陈凡从矮榻上坐起来。
    郭芙翻了个身,没醒。
    他把外衫从地上捡起来盖在她身上,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
    推开竹帘出去。
    走廊尽头,小红蹲在台阶上,手里捏著一把瓜子壳。
    她抬起头看了陈凡一眼。
    “走吧。我去叫她起来。”
    陈凡点了点头。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小红。”
    “嗯?”
    “谢谢你。”
    小红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剥瓜子。
    陈凡走了。
    他回到房间,关上门,靠著门板站了一会儿。
    明天就要出城杀刘整。
    后天赵志敬收他为俗家弟子。
    大后天郭靖回来,武修文提亲。
    三天,决定所有人的命运。
    他推开窗户,窗台上放著一碗清水,碗边压著一片竹叶。
    是程英放的。
    石墩子旁也有一碗。
    是陆无双放的。
    两碗水,两个女人。
    还有一个在客院窗前发呆的小龙女。
    还有一个在臥房里算计著所有人的黄蓉。
    陈凡把窗台上的水喝了。
    凉的。
    他上了床,闭著眼运转九阴真经。
    丹田里的真气翻涌了一阵,慢慢平復。
    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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