驳壳枪重重拍在桌上,震得破碗直响。
    林默咽下唾沫,麻溜改口。
    “团长,开个玩笑,子弹比猪命金贵。”
    “刘大爷家那头猪今天就算上吊,我也绝不出这院门半步。”
    李云龙盯著他看了足足五秒,鼻孔里喷出一股粗气,一把將枪塞回枪套。
    “算你小子识相,明天天一亮,老子就要听见这院子里的动静。”
    “敢偷懒,老子打断你的腿!”
    李云龙转身大步迈出房门。
    赵刚走在后头,临出门前停下脚步,转头笑道。
    “林默同志,老李急脾气,你多担待。”
    “全团的火力全指望你,分清主次。”
    “至於那头猪……实在不行,明天我去做做思想工作?”
    门合上了。
    林默倒在铺满稻草的炕上。
    政委去给猪做思想工作?
    这画面太邪门,不敢细琢磨。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小院里升起火炉。
    马三福、刘柱、赵二牛等十四个人在院里站成两排。
    魏和尚破天荒没啃乾粮,挤在最前头。
    林默戴上厚实的土布口罩,双手套进缴获来的橡胶手套。
    桌上摆著粗瓷碗、玻璃杯,一瓶高纯度酒精,一瓶稀硝酸。
    “退后。”
    眾人齐刷刷后退三步。
    林默拿起装水银的玻璃管,倾倒进瓷碗,接著沿碗壁缓缓注入稀硝酸。
    嗤——
    黄烟腾起。
    林默手里的玻璃棒匀速搅动,水银在酸液中迅速溶解。
    马三福探著脖子,眼珠子定住了。
    他在太原兵工厂干了好多年,见过拉膛线,见过压弹壳。
    唯独没见过这底火药是怎么搓出来的。
    林默端起酒精,一滴一滴兑入混合液。
    碗里白泡翻涌。
    林默退开半步,静静等待。
    半小时后,反应平息,碗底析出一层灰白色的晶体。
    雷汞。
    魏和尚挠了挠光头。
    “林兄弟,你搁这变戏法呢?就这白面面的东西,能当炸药?”
    林默没搭腔,用木片挑起比米粒还小的一丁点白色晶体,搁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
    “和尚,拿你的铁锤砸一下。”林默退开五米远。
    魏和尚拎起那把十斤重的铁锤,满脸不屑地走到青石板前。
    “就这点玩意,俺一锤子下去连个白印都……”
    铁锤重重砸下。
    砰!!!
    平地炸起一声极其爆裂的巨响。
    青石板上火光一闪,魏和尚手腕猛地一麻,铁锤脱手砸在地上。
    院子里瞬间被这动静惊的鸦雀无声。
    马三福拖著木头假腿扑到青石板前。
    “活了……底火活了!”
    马三福猛地转头盯著林默,声音嘶哑,“厂长,您这是神仙手段啊!”
    “开工。”林默摘下口罩。
    话音落下,整个院子立刻高速运转。
    衝压底火铜帽、填装雷汞、盖锡箔纸。
    刘柱踩著土车床飞速修整废旧弹壳,赵二牛带人定量装填无烟火药,最后压入铅芯铜被甲弹头。
    隨后的半个月,新一团迎来了弹药井喷。
    流水线跑通,十四个人连轴转。
    日產量从八十发,一路飆升到三百五十发。
    地雷和手雷的產量同步翻倍。
    李云龙一天往院里跑三趟。
    每次来,必定抓起一把新子弹在手里盘弄,笑出了一脸褶子。
    “好东西!”李云龙把子弹倒回木箱,看向赵刚,“老赵,咱们现在攒了多少家底?”
    赵刚翻开记事本。
    “復装子弹五千二百发,新式破片手雷四百枚,地雷一百二十颗。”
    “加上各营原有的,就算跟鬼子大队打一场也足够了。”
    李云龙腰杆挺得笔直。
    “老子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他在院子里踱了两步,压低声音。
    “老赵,奇了怪了。”
    “咱们弄出这么大动静,旅长居然连个电话都没打?”
    “按理说他早该闻著味来打劫了。”
    赵刚合上本子,笑道,“总部最近有大动作,旅长忙著呢,顾不上咱们。”
    “再说了,你把林默藏得这么严实,旅长上哪知道咱们的底细?”
    李云龙嘿嘿直乐。
    “等老子攒够本钱,非得去太原走一遭。”
    “把筱冢义男那老鬼子的狗头拧下来当夜壶!”
    林默听著李云龙吹牛,无奈的摇了摇头,隨即又站起身说道。
    “团长,政委,我出去转转。”
    李云龙警觉地转过头。
    “不许去刘大爷家,那头猪已经好了,不需要你开导!”
    林默翻了个白眼。
    “我去看骑兵连训练,天天闻火药味,呛得慌。”
    李云龙摆摆手,“让和尚跟著!”
    后山荒坡,尘土飞扬。
    孙德胜光著膀子挥舞马刀,破口大骂。
    “没吃饭吗,劈砍用力,借马的衝力,软绵绵的给鬼子挠痒痒呢!”
    林默带著魏和尚找了块石头坐下。
    孙德胜勒马跑过来,翻身下马敬了个礼。
    全团现在都知道,林厂长是团长的宝贝,也是財神爷。
    “林厂长怎么有空来这儿?”孙德胜擦了把汗。
    林默递过水壶。
    “来看看,孙连长,这马匹衝刺的速度不对劲。”
    孙德胜接过水壶灌了一大口,连连嘆气。
    “好眼力,缴获的马底子不错,但训练量大,草料跟不上。”
    林默摸了摸下巴。
    草料跟不上。
    他脑子里闪过那门被嫌弃了很久的技能——“猪饲料配比优化精通”。
    马是单胃食草,猪是杂食。
    消化系统不同,但利用现有的秸秆。
    通过发酵降解粗纤维、提升营养转化率的底层逻辑完全相通。
    林默拍掉屁股上的土。
    “孙连长,带我去料房看看。”
    料房里堆著半屋子乾枯的玉米秸秆、杂草,还有两袋乾瘪的高粱。
    林默抓起一把秸秆。
    太硬,难消化。
    “和尚,去伙房提半桶温水,找后勤要二斤烂黄豆、一碗盐巴……
    魏和尚挠挠头跑了,不过没多久又跑了回来。
    后勤处听说林默要东西,没二话便把东西给了和尚。
    孙德胜看著林默,满脸疑惑。
    林默也没解释,直接挽起袖子开干。
    乾枯的秸秆切碎铺进木槽,黄豆煮烂捣碎混入盐巴,老面肥用水化开倒入桶里搅匀。
    这桶散发著酸味的混合液均匀泼洒在碎秸秆上,用力翻拌。
    “盖上草蓆,捂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后,林默掀开草蓆。
    一股浓烈的酒糟与酸香混合的味道冲了出来。
    干硬的秸秆彻底软化,表面泛著微黄的水光。
    这是粗饲料糖化发酵技术,直接把纤维素降解成了易吸收的糖类。
    孙德胜抽了抽鼻子,还是满脸不解。
    “牵匹马过来。”林默吩咐。
    战士牵来一匹瘦骨嶙峋的枣红马。
    马儿刚靠近木槽,突然打了个响鼻,猛地挣脱韁绳扎进槽里。
    咔嚓咔嚓。
    大口吞咽,头都不抬。
    周围的马闻到味,全躁动起来,拼命扯著韁绳往木槽边拱,嘶鸣声响成一片。
    孙德胜看傻了。
    当了半辈子骑兵,头一回见马把乾草吃出吃肉的架势。
    “林厂长!”孙德胜一把攥住林默的手,声音发颤。
    “您这手艺绝了,半个月,我保证把这群马养得膘肥体壮!”
    林默抽出手,淡淡开口,“配方一会写给你,自己安排人弄。”
    魏和尚咽下一大口唾沫。
    “林兄弟,这玩意闻著挺香,人能吃不?”
    “能。”林默头也不回,“吃完你去拉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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