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你在哪?”
    盛念夕握著手机,侧头看了一眼客厅方向。
    傅深年正背对著她站在窗边,单手插兜,像是在看夜景,又像是在给她留出空间。
    她压低声音:
    “明阿姨,您有什么事吗?”
    “你现在和傅深年在一起?”明禾问。
    盛念夕没有立刻回答。
    她停了一拍,然后开口:
    “明阿姨,是您给我打电话,至少先说您要做什么,而不是一直在问我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回。
    明禾笑了一声,笑声很浅:
    “几天不见,脾气大了不少。”
    “您到底有事吗?”
    明禾的语气收了一些:
    “你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是和沈聿修在一起,还是傅深年?”
    盛念夕的手指收紧:
    “明阿姨,您是长辈,我尊重您。但您问得有些冒昧了,我的私事,没必要跟您交代。”
    明禾笑了:
    “说我冒昧的人多了,我不在意。这个世界上我在意的人只有一个,就是傅深年。”
    盛念夕很不喜欢明禾说话的方式:
    “明阿姨,如果没什么要紧事,就早点休息,我掛了。”
    “等下,你想不想帮傅深年?”
    盛念夕面色平静:
    “您不用问我想不想,需要我做什么直接说,我自己判断要不要做。”
    “好,城西地皮的事,我有办法。”
    盛念夕倏然顿住。
    “您知道城西地皮的事?”
    明禾说:
    “我认识周家的人,但我不方便出面,需要你去帮我走一趟,事关傅深年能不能中標,你愿意吗?”
    “为什么是我?”盛念夕下意识看了眼傅深年的方向。
    “明天上午十点,念安书社见。”明禾说完,掛了电话。
    盛念夕举著电话,非常疑惑。
    “怎么了?”傅深年走过来,一脸关心。
    “没什么。”盛念夕消化著情绪。
    傅深年犹豫了片刻,还是问了出来:
    “你和明禾,很熟?”
    “不算熟。”盛念夕有些心虚,“不早了,我去睡了。”
    她进了客臥,关了门。
    第二天,盛念夕在念安书社见到了明禾。
    明禾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推到桌面上,开门见山:
    “周家老宅在京郊青嵐山半山腰,你去找一个叫周明远的老人,取一份文件。不用拿走,拍清楚就行。”
    盛念夕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地址:
    “就这样?”
    “就这样。”明禾笑了一下,“別担心,我不会害你。”
    “这样就可以帮到傅深年?”盛念夕还是多问了一句。
    明禾看著她,没有回答,只是把信封往她面前又推了推:
    “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她说完站起来,拿上包走了。
    盛念夕一个人坐在窗边,把那封地址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然后收进口袋,站起来走了出去。
    青嵐山在京郊西侧,说是山,其实更像一片连绵的缓坡。
    山顶有一个刚建好还没完全开放的森林公园,停车场是新修的,但还没画线,路边堆著没来得及清理的建筑废料。
    周家的老宅在半山腰,院子藏在树丛后面,从山脚往上看只能看到一截灰瓦翘出来的檐角。
    盛念夕到的时候,正是一天中太阳光最强的时候。
    她站在黑漆木门前,门环是铜的,擦得鋥亮。
    抬手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的人隔著门缝打量了她几秒,语气带著审视和牴触:
    “你找谁?”
    “我叫盛念夕,替別人来取一份东西。”她如实回答。
    门里的人眉头拧得更紧了:
    “替谁?”
    盛念夕没有说是明禾,只停顿了一瞬,抿了抿唇:
    “她姓明。”
    门內的人是一个年轻的小姑娘,十七八岁的模样,很青涩。
    她上下扫了盛念夕一眼,说了句“等著”,然后门又合上了。
    大约等了三分钟,门重新打开。
    小姑娘语气不冷不热:
    “明禾让你来的?”
    盛念夕点头。
    她双手抱胸靠在门框边,脚步却没有让开的意思:
    “她让你拿什么?”
    盛念夕还没来得及回答,院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咳嗽声,闷闷的,像是从胸腔深处硬挤出来的,紧接著是什么东西被碰落在地的声响。
    小姑娘的脸色陡然变了,转身快步往回走。
    盛念夕跟了上去。
    院子里一个老人半靠在藤椅上,面色暗沉,嘴唇泛著一层不正常的灰紫色,手背浮肿,手指末端微微发紺。
    他呼吸浅快,肩膀隨著每一次吸气微微上提,像是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堵著。
    “爷爷,爷爷你別嚇我!”小姑娘嚇傻了。
    盛念夕快步过去,蹲下来,伸手按了一下老人的小腿前侧,指腹陷下去,回弹很慢,是凹陷性水肿。
    她又看了一眼老人的嘴唇和指甲,顏色偏暗,末梢氧合不足。
    然后翻开老人的眼瞼,结膜顏色偏暗,舌面乾裂,是脱水跡象。
    她转头扫了一眼桌上摊开的药盒,七八个瓶瓶罐罐,有一盒被打翻了,药片滚了一地。
    拿起这些药瓶看了看。
    抬头看著小姑娘:
    “这些药哪开的?”
    “医院。”小姑娘声音在抖,“说是什么...肺心病?开了药让回来吃。”
    “吃了多久?”
    “半个月。”
    盛念夕站起来,走到厨房洗了手,把袖子卷到肘弯。
    接了一杯温水,加了一点盐,搅匀,回到老人旁边,扶著他餵了小半杯进去。
    老人喝得很慢,但咽下去了。
    她让小姑娘帮忙把老人的腿垫高了一块,又调整了靠枕的角度,让上半身稍微抬高了约三十度。
    小姑娘整个人是懵的,刚才的盛气凌人早已烟消云散。
    这会只把盛念夕当主心骨,盛念夕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盛念夕做完这些之后,把桌上那瓶白色药片拿起来,放到一边:
    “这个先停三天。另外那两种,早晚各一次,饭前吃。停三天之后看情况,如果手不肿了、呼吸平稳,再按原来剂量减半。如果喘得更厉害了,直接送医院,不要等。”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还有,让他每天至少喝两杯淡盐水。不能再脱水了。”
    小姑娘站在那里,手里还攥著刚才慌乱中碰落的空药盒。
    她看著盛念夕做完这一切,外公也稳定下来了。
    她沉默了好几秒才开口,语气和刚才完全不一样了:
    “你跟我姑姑什么关係?”
    盛念夕把手擦乾净:
    “你姑姑?”
    小姑娘挨著老人坐下:
    “他是我爷爷,周显仁,以前是华北大学的校长,你別看他现在这样,他年轻的时候,可风光了,我们周家,是最近这些年才落寞了,现在,所有人都离我们远远的,除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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