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念夕带傅深年去的是一家藏在巷子里的小店。
    塑料桌椅,桌面擦得不太乾净,碗边带著豁口,筷子有毛刺,纸巾薄得透光,陈醋瓶子包著浆。
    傅深年在门口停了一下。
    盛念夕回头看他:
    “嫌弃了?”
    “没有。”他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塑料椅腿刮过地面,发出一声刺耳的响。
    他坐得很自然,长腿窝在矮桌下面,像是经常来这种地方似的。
    盛念夕在他对面坐下,嘴角微微勾起。
    傅深年拿起桌上的菜单看了一眼。
    一张塑封的纸,边角捲起来了。
    他抬眼看盛念夕:
    “我记得你以前挺在意卫生的。”
    “是啊,”盛念夕接过菜单,没看,直接朝后厨方向喊了一声,“两碗酸辣,其中一碗加重辣。”
    然后才转回来看他:
    “但他家真的很好吃。”
    米线上来得快,汤底红亮,酸辣的气味扑面而来,浓烈到在空气里炸开。
    傅深年低头吃了一口,眼中有惊喜。
    “怎么做的?这个汤底。”
    盛念夕正往碗里加醋,头也不抬:
    “几种添加剂,兑在一起,一滴就香了。但他家会放,比例对。”
    傅深年看著她又加了一勺醋。
    嘴唇动了一下,想说,既然是添加剂,不健康,还是少吃。
    他低下头,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米线,忽然说了一句:
    “你变了很多。”
    盛念夕筷子停了一瞬,感觉这句话十分好笑,她语气很轻:
    “我从来没变过,一直都是这样。”她抬眼,看向傅深年,“有没有可能,你之前认识的我,並不是真实的我。”
    傅深年愣了一瞬:
    “怎么会,我们曾经——”
    盛念夕笑了:
    “因为我当时太在意你的看法,怕你说我low啊,我一个小地方的人,攀上你这种富二代,我不得装一装吗?现在你看到了,我就是这样一个粗枝大叶,不讲卫生,喜欢吃添加剂的人。”
    她说著,筷子挑起米线,送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慢慢嚼著。
    傅深年顿住,筷子悬在碗上方,几秒后才重新落下去。
    他忽然也笑了:
    “挺好的。”
    盛念夕咽下去:
    “什么挺好?”
    傅深年眼眸中笑意更浓:
    “之前挺好的,现在更好了。”
    盛念夕一头雾水。
    巷口,麵包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了一条缝,镜头从缝隙里伸出来,拍了几张照片。
    车里的人拨通电话:
    “何总,拍到了。傅深年和盛念夕在吃路边摊。”
    小何掛了电话,看著手机屏幕上那两张模糊的照片,沉默了两秒。
    堂堂傅氏总裁,蹲在地上给女人修空调、打扫卫生、吃路边摊。
    这种事换了他,也做不出来,更何况是沈总?
    小何心想,沈总输得不冤。
    但这话他不敢说。
    小何走进沈氏大楼。
    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著,他刚靠近,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文件被砸在桌面上的声音。
    他脚步一顿,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沈聿修站在办公桌后面,西装外套扔在椅背上,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捏著一份文件。
    桌面上摊著几份企划书,有一份角被砸弯了,纸页散开一角。
    “沈总。”
    “你搞什么?”沈聿修把文件摔在桌上,“三天了,就给我这样的方案?现在这点事都做不好,要你有什么用?”
    小何低著头,一句话没敢接。
    等沈聿修喘了一口气,他才开口:
    “沈总...我今天让下面的人拍到一些东西,您要不看看。”
    沈聿修的动作停了一瞬:
    “什么东西?”
    小何把手机递过去。
    沈聿修接过,看到屏幕上傅深年和盛念夕並肩坐在路边摊的塑料桌旁,傅深年手里端著豁了口的碗,盛念夕低头往碗里加醋。
    两个人之间隔著一张小小的桌子,距离近到几乎能感觉到那种自然的氛围。
    他又翻到下一张,傅深年蹲在她家卫生间门口洗空调滤网......
    沈聿修盯著这些照片,沉默了很久。
    小何轻声说:
    “傅总还给打扫卫生、修空调...”
    “他倒是挺有心机,另闢蹊径。”
    沈聿修把手机放在桌上,没有再看第二遍。
    他走到窗边,目光落在远处的高楼轮廓上。
    傅深年可以蹲下来修空调,可以吃路边摊。
    但他不会。
    不是放不下身段,是不屑於去做。
    在他看来,那些行为,都太廉价了。
    花钱就能买来的服务,谁会在意?
    沈聿修摇了摇头,盛念夕还是太年轻,分不清金子和沙子。
    得要让盛念夕看清楚,选谁才是对的,才是有价值的。
    他有他自己的方式。
    窗外,京北的暮色正一寸一寸暗下来。
    沈聿修回头,对小何说:
    “这件事你做得很好,企划案的事,你可以先放放,接下来,別拍这些了,你搞清楚一件事,盛念夕最近在忙什么。”
    小何有些为难:
    “盛医生很少下楼,她整天都待在家里...”
    沈聿修看著他:
    “所以,她並没有著急找工作,这不符合她的性格,她一定是在做什么...”
    小何灵光一现:
    “可能是在备考?”
    沈聿修身上的燥意消散了一些:
    “去查。”
    “是,沈总。”
    -
    薛乔兮一直跟著麵包车上那个戴帽子的人。
    终於又让她听见了一些內容。
    “靠,你们这些有钱的大老板,说起来真轻巧啊,当我是神仙吗,她考什么我怎么查,难不成要我爬十二楼,潜入她家屋里,去看看她都看什么书?”
    “你转告沈总,得加钱。”
    片刻后,態度一百八十度转弯:
    “行行行,包在我身上。”
    麵包车开走了。
    薛乔兮仍停在路边,她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不轻不重地叩著。
    沈总?
    难道是沈聿修?
    她忽然想起傅深年问她复习资料的那天,语气那么自然,像是在关心她。
    她当时还高兴得不得了,以为他终於注意到她的生活了。
    现在回头看,那时候,傅深年听她说的每一句话,恐怕都被记下来,转手送到了盛念夕面前。
    真可恶啊。
    薛乔兮恨得牙痒痒,不动声色地拨通了一个电话......

章节目录

分手四年后,傅机长失了控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PO18脸红心跳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分手四年后,傅机长失了控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