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林!老林!”
    王征宇导演那带著破音的破锣嗓子。
    在帐篷外头,炸雷一样响了起来。
    他那双大皮鞋踩在沙地上,带起一层层黄烟。
    鞋面上全是泥印子。
    “呼啦”一声。
    厚重的帆布防风门帘,被王导那只全是油汗和土灰的手,一把掀开。
    王导满脸兴奋,嘴角快咧到后脑勺了。
    他那张常年风吹日晒、长满褶子的老脸。
    这会儿红得像个大號的熟透西红柿,脑门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连那件几天没洗、散发著刺鼻汗臭和烟油子味的衝锋衣领口,都被他激动地扯歪了。
    “发財了!老林!咱们发大財了!”
    王导衝进帐篷,大口喘著粗气。
    一股夹杂著口臭和宿醉红酒味的浊气,直扑林言的脸。
    他手里攥著一沓厚厚的、有些皱巴巴的a4纸合同。
    纸页边缘还有个脏兮兮的黑指纹印。
    “你猜怎么著?”
    王导把那沓合同,狠狠地拍在林言面前那个用来当洗漱台的破木箱子上。
    震得上面的塑料口杯“咣当”一响。
    里面的凉水晃荡出来,洒在合同上,洇湿了几个黑色的铅字。
    “企鹅音乐的张总!”
    王导咽了口乾涩的唾沫,喉结艰难地上下滚了滚。
    他瞪著那双布满红血丝的小眼睛,死死盯著林言。
    “他刚才在外面说了!”
    “只要你在这上面签个字!”
    “五千万!税后五千万的现金!直接打到你的私人帐户上!”
    “买这首《漠河舞厅》的独家数字版权!”
    这话一出。
    旁边站著的陈赫,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
    他那张大胖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著。
    “五……五千万?!”
    陈赫声音发抖,大嘴巴张著,哈喇子顺著嘴角流在下巴上,他连擦都忘了擦。
    “就唱了一首歌?连个正经的伴奏都没有,就卖五千万?!”
    “我特么在跑男里滚三年泥潭都赚不到这么多啊!”
    鹿晗也靠在帐篷的铁柱子上,手里的矿泉水瓶被他捏得“嘎巴”作响。
    他用有些发红的眼睛看著那份被水打湿的合同,眼底满是震撼和不可置信。
    林言站在简易的洗手盆前。
    他手里拿著个印著卡通图案的劣质塑料杯。
    里面装了半杯有些发黄、带点土腥味的井水。
    “咕嚕嚕嚕——”
    林言仰著头,漱了口水,在嘴里打著响。
    “呸。”
    一口带著白色泡沫的漱口水。
    被他极其乾脆利落地,吐进那个掉漆的红色塑料盆里。
    他拿起搭在脖子上的毛巾。
    毛巾有些硬了,带著股肥皂没洗乾净的发涩味。
    他胡乱擦了擦嘴。
    林言转过身,甚至连眼皮都没往下耷拉一下。
    根本没去瞟那份让陈赫眼红得快要吐血的、价值五千万的天价合同。
    “不签。”
    林言的声音,带著刚睡醒的慵懒和沙哑。
    平淡得像是在说“这水真难喝”。
    王导愣住了,他那只按在合同上的手,僵在半空中。
    “不……不签?!”
    王导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使劲掏了掏耳朵,“老林,你是不是还没睡醒?这可是五千万啊!白捡的钱!”
    陈赫也急了,衝上来一把拽住林言那件没洗乾净、散发著微弱汗味的白背心。
    “林爹!你疯啦!”
    “五千万你不要,你给我啊!我给你当牛做马行不行!”
    “你不签,外面那些大佬真会急红眼的,得罪了他们,以后你在圈里还怎么混?”
    林言嫌弃地拍开陈赫油乎乎的爪子。
    他打了个哈欠,眼角挤出一点生理性眼泪。
    用手指肚隨意抹掉。
    “太麻烦了。”
    林言用手指抠了抠鼻翼上的一点灰,语气里全是极其不耐烦的烦躁。
    “签了这破合同。”
    他踢了踢脚底下的那双十块钱的人字拖。
    鞋底和地面的沙子摩擦,发出“刺啦”的难听声响。
    “我还得被他们拉去京城的录音棚。”
    “还得带上那帮见鬼的调音师,一遍一遍地在那儿乾嚎。”
    林言撇了撇嘴,眼里满是嫌弃。
    “完了还得跟他们这帮老油条,为了几个分成点,在会议室里扯皮、打官司。”
    “还得跑去给他们拍什么鬼mv,给他们当摇钱树。”
    “想想都特么头疼。”
    林言看著王导那张呆滯的脸,冷笑了一声。
    “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赶紧把这破节目混完。”
    “回我的四合院里,躺著晒太阳,睡大觉。”
    “谁有那閒工夫,去伺候那帮资本家?”
    王征宇傻了。
    他张著嘴,露出两颗焦黄的烟牙。
    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
    在林言的眼里,五千万巨款。
    甚至还比不上他在四合院里舒舒服服地睡个回笼觉重要。
    这特么是碳基生物能有的脑迴路?
    “那……那外头那些老总怎么打发?”
    王导咽了口乾涩的唾沫,声音弱了下来。
    “总不能让人家一直在那吃沙子吧,那可是企鹅和网易的头头啊。”
    林言走过去。
    他一把抓起桌上那份被水打湿的合同。
    “嘶啦”一声。
    极其粗暴地,直接撕成了两半。
    碎纸片飘落在沙地上,沾满了黄土。
    “你出去跟他们说。”
    林言看著窗外那荒凉的大漠。
    “这首歌,我不卖版权,也不打算进棚录正式版。”
    “让他们让技术部门加个班。”
    “直接把昨天晚上你们直播里的那段杂音音频,从后台提取出来。”
    “去掉那些乱七八糟的杂音。”
    林言的声音,在帐篷里掷地有声,带著一股子不容反驳的霸气。
    “然后,免费。”
    “给我直接发到全网上。”
    “谁想听,谁就听,一分钱也別收。”
    “就说是,我林言,送给所有在这个狗屁世道上,还惦记著爱情的穷哥们的一点念想。”
    此话一出。
    帐篷里。
    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只能听到帐篷外的风,刮在防风布上,“啪啦啪啦”的作响。
    陈赫那双小眼睛瞪得溜圆。
    他看著林言那张平静的脸。
    突然觉得。
    眼前这个穿著破背心、脚踩人字拖,天天只知道吃喝玩睡的咸鱼教授。
    此刻。
    身上散发出来的那种光芒。
    比那些在聚光灯下、穿金戴银、满嘴假大空的高雅明星们。
    不知道要耀眼、要刺目多少倍。
    他是在用那五千万。
    给这个充满铜臭味和算计的世界,狠狠地,甩了一个响亮的耳光。
    当王征宇跌跌撞撞地跑出帐篷。
    把林言的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那些在风沙里等得焦头烂额的资本大佬们时。
    整个大漠外围,死寂了。
    企鹅的张总,手里捏著那支准备签字的金笔,僵在了半空中。
    网易的高管,张著嘴,任由风沙灌进嘴里。
    没有愤怒。
    没有咒骂。
    有的,只有一种深深的、发自灵魂深处的震撼和敬畏。
    当天下午。
    《漠河舞厅》的免费音源。
    在没有任何资本操作、没有任何推广费用的情况下。
    像一股清流。
    直接。
    屠榜了全网所有的音乐平台!
    无数网友在免费听歌的评论区里,哭得稀里哗啦。
    “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家!这才是真正的音乐人!”
    “林神!他不要咱们一分钱!他把这首歌,送给了咱们普通人!”
    “就冲这个格局,从今往后,华语乐坛,我只认林言一个爹!”
    林言的名字。
    在这一天,彻彻底底地,在整个华夏乐坛封了神。
    而且,是那种连那些老牌天王天后,都只能仰望的、无法企及的最高神坛。
    然而。
    就在国內的网民,因为一首歌陷入狂欢。
    甚至连官媒都在发文点讚林言这种“高尚情操”的时候。
    国际上。
    关於“寻找k神”的那场恐怖风暴。
    不仅没有平息。
    反而。
    迎来了一次,让整个世界都为之胆寒的。
    极其恐怖的升级。
    伦敦。
    唐小糖躲在那个有些漏水的地下夹层里。
    她手里那个加密手机。
    “嗡——”
    突然。
    发出一声尖锐到极点、像防空警报一样的刺耳尖叫。
    屏幕上。
    弹出了一个红色的、滴著血的骷髏头图標。
    下面,有一行极其简短的英文。
    “we found him.”
    (我们找到他了。)
    唐小糖看著那行字。
    浑身的血液,在一瞬间。
    彻底,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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