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您那鐲子先收好,別卖给他。”
    大妈被苏寒突然转过来的目光嚇了一跳。
    “小伙子,你……你认识他?”
    “不认识。”苏寒说,“但我认识假货。他摊上这些全是工厂出来的仿品,最贵的也不超过一百块。一个卖假古董的人告诉你他识货,你信吗?”
    大妈张了张嘴,下意识地把布包又攥紧了。
    唐装男急了。
    他站起来,比苏寒矮半个头。
    “小兄弟,你懂什么?你知道什么是清末老翡翠吗?你见过真正的古董吗?別在这里瞎搅和——”
    “我见过。”苏寒看著他。
    唐装男噎了一下。
    苏寒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了一张照片——是之前某个案件现场拍的物证照片,一只清代的青花瓶碎片。
    他把屏幕亮给唐装男看了一眼。
    “这是真正的清代瓷器碎片。你看这个气泡分布,跟你桌上那碗是一个水平吗?”
    唐装男盯著屏幕看了两秒,嘴角抽了一下。
    他还想嘴硬。“你这照片从哪搞的?网上下载的吧?”
    苏寒没跟他废话。
    他把手机翻到另一个页面,掏出来一个证件。
    深蓝色封皮。
    “临江市公安局。”苏寒把警官证在唐装男面前晃了一下。“你要是觉得我说的不对,咱们现在就去最近的派出所,叫市场监管的人过来,把你摊上的东西一件一件鑑定。你觉得怎么样?”
    唐装男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
    他张了两次嘴,一个字没说出来。
    旁边围观的路人开始多了起来。
    有人在嘀咕:“警察?”
    “是不是碰到骗子了?”
    唐装男左右看了看。围观的目光像钉子一样扎过来。
    他舔了舔嘴唇,强撑著笑了一下。“误会,都是误会。我就摆个摊玩,没说要买她东西——”
    “你刚才出价六万。”苏寒说。
    大妈也反应过来了,声音一下子大了:“对!他说给我六万!”
    唐装男连退两步。“那个……那是隨口说说,开玩笑的……”
    苏寒没再逼他。
    他盯著唐装男的眼睛看了三秒。
    唐装男被看得头皮发麻。
    “我走,我走行了吧。”
    他手忙脚乱地把桌上那些假古董往一个帆布袋里塞。动作快得像被狗撵。
    黑绒布一卷,摺叠桌一收,帆布袋往肩上一甩。
    “对不起啊阿姨,误会误会!”
    说完夹著尾巴钻进了人群,三秒钟就看不见影了。
    围观的人发出一阵嘘声。
    有人喊了一句:“跑得比兔子还快!”
    大妈还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她低头看看自己手里紧攥的布包,又抬头看看苏寒。
    “小伙子……他真是骗子?”
    “真是。”苏寒把警官证收回口袋。“阿姨,您这鐲子是好东西,翠色正,水头足。我虽然不是玉石鑑定师,但这种品质的老坑翡翠,市场上少说值十五万往上。他出六万收走,您就亏大了。”
    大妈的脸色唰的一下白了。
    “十……十五万?”
    “至少。”
    大妈一把抓住苏寒的胳膊。
    力气大得惊人。
    “小伙子!你今天要是不来,我就把我婆婆留给我的鐲子六万块钱卖了?”
    苏寒被她抓得胳膊疼。“阿姨您松点……”
    “我差点把传家宝卖了!”大妈的声音开始抖。“这是我婆婆临走之前塞给我的,说留著当个念想……”
    她眼眶一下子红了。
    “六万块钱……我要是卖了……以后我拿什么脸去看她老人家的照片……”
    苏寒看著面前这个头髮花白的老人,等了一会儿。
    等她情绪平復了些,他才说:“阿姨,以后这种事別在街上处理。要是真想知道鐲子值多少钱,去正规的珠宝鑑定机构。別听路边摊的人忽悠。”
    大妈连点头。“知道了知。以后再也不信这些人了。”
    她鬆开苏寒的胳膊,又擦了擦眼角。
    然后突然问了一句。
    “小伙子,你还没吃饭吧?”
    “吃过了。”
    “那再吃点嘛!我请你!”
    大妈一把拉著苏寒往旁边的烧烤摊走。
    苏寒想挣脱,但大妈的手劲比他想像的大得多。
    “阿姨真不用——”
    “必须的!你今天救了我十万块钱!请你吃个烧烤怎么了?”
    苏寒被拖到了烧烤摊前面。
    大妈大手一挥。“老板!来二十串羊肉!十串牛筋!两个烤玉米!”
    老板看了看大妈,又看了看被拽过来的苏寒,笑了。
    “阿姨您家孙子?”
    大妈嗔了一句。“什么孙子,人家是警察!”
    老板手里的签子差点掉了。“警……警察?”
    苏寒赶紧摆手。“吃烧烤而已,跟职业没关係。”
    两人在烧烤摊旁边的塑料凳上坐下来。
    大妈一边等烤串一边跟苏寒聊。
    “小伙子你姓啥?”
    “姓苏。”
    “苏什么?”
    “苏寒。”
    “苏寒?好名字。我姓周,你叫我周阿姨就行。”
    周阿姨把布包放在膝盖上,拍了拍。
    “我跟你讲啊,我退休之前是做会计的。按说我这种人不该上当。但那个人说话太像回事了,穿得也体面,我就……”
    她嘆了口气。“唉,人老了,脑子不够用了。”
    苏寒拿起一串烤玉米。“阿姨,这不怪您。那种人专门练过话术的,专挑上了年纪的人下手。您今天能犹豫著没当场答应,说明您的警惕性已经比大多数人强了。”
    周阿姨听了这话高兴了不少。
    “那是,我当了三十年会计,数字上糊弄不了我。就是这古董方面我不懂……”
    烤串上来了。
    苏寒咬了一口烤玉米。甜的,刷的酱料也好。
    周阿姨也开始吃,嘴里还不閒著。
    “小苏啊,你在哪个部门?刑警?”
    “法医。”
    周阿姨手里的竹籤停了一下。
    “法医?就是……验尸体那个?”
    “对。”
    周阿姨上下打量了苏寒一遍。
    “这么年轻就当法医了?行啊。”
    她咬了一口羊肉串。“不害怕吗?”
    “习惯了。”
    周阿姨点头,没再追问。
    两人安静吃了一会儿。
    周阿姨的烤串吃得比苏寒还快,二十串羊肉下去了一半。
    “小苏啊,你家住哪边?”
    “翠湖小区。”
    周阿姨眼睛一亮。“那咱离得不远啊!我住河对面锦华苑,走路十分钟。”
    苏寒嗯了一声。
    周阿姨又吃了两串,突然放下竹籤,从旁边的布袋里掏出一个保鲜盒。
    “来,这个你拿著。”
    苏寒低头一看。保鲜盒里整齐齐码著一层金黄色的糕点,上面点缀著干桂花。
    “自己做的桂花糕。今天本来是拿出来给老姐妹送的,剩了一盒。你拿著吃。”
    苏寒想推。“阿姨不用——”
    “拿著!”周阿姨直接把盒子塞到他手里。“你今天帮了我这么大忙,一盒桂花糕算什么?要不是你来,我那十万块钱就没了。”
    苏寒看著手里的保鲜盒。
    桂花糕还带著点余温。
    “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周阿姨。”
    “谢啥,应该我谢你。”周阿姨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行了,我老太婆也该回去了。我孙女还等著我呢。”
    她把布包挎在手臂上,冲苏寒摆了摆手。
    “小苏,以后在翠湖那边遇到了,阿姨请你吃饭!”
    苏寒站起来。“好。阿姨路上慢点。”
    “放心,我腿脚好著呢。”
    周阿姨走了两步又回头。
    “对了,那鐲子——我以后是不是不能戴出来了?”
    苏寒想了想。“平时戴没事,但別在外面让不认识的人看。真想知道值多少钱,去市珠宝鑑定中心出个证书,花不了几百块。”
    “行,记住了。”
    周阿姨这才真正转身走了。
    碎花衬衫的背影消失在夜市的人流里。
    苏寒坐回塑料凳上,把最后一个烤玉米吃完了。
    手边的保鲜盒在路灯下泛著暖色。
    他拿起来打开盖子闻了一下。
    桂花的香气淡的,很舒服。
    他合上盖子,站起来,沿著河边往回走。
    夜市的喧闹在身后渐渐远了。
    河风吹过来,带著初夏的潮湿和温热。
    苏寒一手拎著保鲜盒,一手插在裤兜里。
    手机震了一下。
    林雅婷的消息。
    “市场监管確认明天上午九点去鑫诚汽修现场检查。你的证据材料我已经转交了。”
    苏寒回了个“好”字。
    又过了十秒,林雅婷又发了一条。
    “你晚上干嘛呢?”
    苏寒看了一眼手里的保鲜盒。
    “吃了个夜宵。一个阿姨送了我一盒桂花糕。”
    林雅婷的回覆来得很快。
    “?什么情况?”
    苏寒懒得解释。
    “明天到办公室说。”
    “行吧。”
    他收起手机,走进翠湖小区的大门。
    保安室的灯亮著,值班的老王正在看手机。
    “小苏,这么晚才回来?”
    “嗯,出去转了。”
    “一个人?”
    “一个人。”
    老王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最后只是说了句“早点休息”。
    苏寒上了电梯,到了楼层,开门进屋。
    大平层的灯光亮起来的瞬间,空旷感扑面而来。
    他把保鲜盒放进冰箱——蓝色胶带这边,他的领地。
    然后洗了澡,躺到床上。
    手机屏幕亮著。
    他翻了几条新闻。
    本地新闻频道正在报导“破网行动”的后续:十二名受害少女中已有八人与家属团聚,主犯余建鑫被正式批捕。
    苏寒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
    天花板白茫茫的。
    他想了想明天的安排。
    市场监管查鑫诚汽修。
    省厅考核的准备。
    暗影清道夫还在逃。
    东海市那条线,省厅接手了。
    一件一件来。
    苏寒闭上眼睛。
    三秒钟后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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