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下是野史:
    2月末的罗马阴雨连绵,台伯河的水位涨得几乎漫上沿岸的石板路。
    奎里纳尔宫东翼书房里,刻律德菈已经连续批阅了许久的政令。
    多瑙河集体安全条约的执行细则需要她逐条审阅,九州和琉球的驻军轮换方案需要她签字確认,蒙蒂呈交的战后第一个季度財政收支报表附带著长达数十页的附录,格兰迪关於联合国理事会会议的外交简报还放在右手边那叠待批文件的最上面。
    桌上的文件堆得像一座座小山,从桌沿一直摞到檯灯座下,將她整个人挡得严严实实。
    从今早维吉妮婭送来第一批奏摺后,她就坐在那里,只偶尔伸出手去够茶杯或墨水瓶。
    海瑟音趴在门口探了三次头。
    第一次,她只看见几缕白髮从文件山后露出半截;
    第二次,她看见一只蓝笔在纸页上飞快地划著名什么;
    第三次,她终於忍不住轻手轻脚地溜进书房,绕过地上成捆的卷宗堆,从侧面看到了她的凯撒——
    少女眉头微蹙,嘴唇抿成一条细线,左手边的茶杯早已见底,连茶渍都乾涸成了褐色。
    “凯撒,我来为您打下手。”
    海瑟音这样说著便敏捷地躥到桌前,面对高至心口的页墨咽了咽口水。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刻律德菈面前那份刚批完的政令,一只手从文件山顶上拿下一份展开,另一只手同时將桌上那份已批好的利落地甩到门口盛碟处,动作一气呵成,省去了拿取递出的时间。
    刻律德菈微微頷首,目光没有离开纸面,继续批阅下一份奏摺。
    每逢笔墨乾涸时,海瑟音便引著乌黑的墨池直上,缠住笔毛,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屋外侍者在门前取走已批好的文件,又將新的叠放在盛碟处,门扉每次开合都只透进一丝走廊里微弱的灯光。
    屋內的光一直被刻意压暗,海瑟音將窗帘拉上了一半,只留檯灯和壁炉的火光照亮书桌。
    门扉时刻又跨了一格,已是用餐时分。
    海瑟音接过门外送来的餐食,没有放在桌上,而是用手指轻轻捻起一块烤麵包,蘸了点橄欖油。
    每一声“凯撒,张嘴”响起,刻律德菈便如收到指令般轻启唇舌。
    肉,菜,主食,甜点,水果,都混著海瑟音指尖微咸的触感一同填满口腔。
    也不必担心咬到手指,因为海瑟音餵食的节奏已练习过无数次,刻律德菈的下巴隨著海瑟音手指敲击的频率上下开合,柔软的麵包触到女王舌尖的瞬间指尖便已抽离。
    餐盘递出后,“宴会”的音乐开始奏响。
    当然,凯撒的房內没有乐器,海瑟音便將刻律德菈的耳垂轻轻含住,用自己的嘴角敲击著无声的节拍,牵动著君王的心跳。
    一敲击,少女君王的耳垂便红了,海瑟音的嘴角陷进一指。
    再敲击,耳垂便软了,剑旗爵的舌联动著凯撒神经的涟漪。
    三敲击,耳垂便湿了。
    淡水粘稠透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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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水沁人心脾。
    门外侍者不必进屋,所以刻律德菈的低喘轻吟只有骨肉贴合的海瑟音能听得见。
    宴会的宾主已至,然蜜酿不可空饮。杯盏不具,那便口口互敬;浓酒乱神,便淡后再抿。
    海瑟音先含住一口微凉的柠檬利口酒,隨后低身至嘴对接处。
    “剑旗爵,不可將身低於吾之冠冕……”
    凯撒手不可离桌,只得开口试图缓和这杯逼近的烈酒。
    然如此海瑟音只是將一指轻轻嵌入齿舌之间,温热的酒液便顺著指尖的缝隙缓缓注入。
    凯撒欲合齿,却徒增水压泉流,酒液顺著唇角滑下,滴在深蓝色的军服便装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幸好,奏摺已快见底。
    舞蹈,开始了。
    最后一份批阅刚写完便被海瑟音一挥手掷出门去。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清晰而坚定,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今日陛下的公务已尽,身乏待息,各位退下吧。”
    门外侍者闻言立时端起盛碟,合上门扉。
    刻律德菈没能甚至出言阻止,她的衣裙已被溢出的蜜酿沾满,胸口微微起伏,几缕白髮从耳后散落下来。
    海瑟音缓缓抽回手指,指尖在烛光下泛著湿润的光泽。
    她安静地等待著,等待刻律德菈將最后一口酒液咽下。
    “剑旗爵,为何如此性急?”
    刻律德菈声音里带著一丝无可奈何,但嘴角已微微翘起。
    “陛下要食言吗?”
    海瑟音歪著头,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中闪烁著某种危险的明亮。
    她的军装袖口还沾著墨跡,但那副在旁人前冷峻精明的剑旗爵面具早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那个在雅典卫城上追逐海浪的年轻女子的面孔。
    “………这,自然不会。”
    刻律德菈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蓝手杖在地板上轻轻一点。
    於是她应允了海瑟音的求舞,而按照海瑟音所言,还能顺便沐浴更衣。
    浴室內水汽氤氳,蓝手杖被海瑟音轻轻从刻律德菈手中抽出,靠在浴缸旁的墙壁上。
    水晶王棋在水雾中泛著幽蓝的光泽,像一颗被深海包裹的星星。
    蓝色的火焰被水床吞没,守信的君王以身伴舞,接受海鱼的更衣。
    海瑟音的手指从刻律德菈的领口开始,一颗一颗解开深蓝色军服便装的纽扣,动作比批阅任何一份外交照会都更专注、更温柔。
    她曾在无数个深夜为凯撒披上外套,此刻她正在为凯撒卸下盔甲。
    白髮的君王在蒸汽中微微眯起眼睛,任由那双手將她引入温暖的水中,洗去连日在书房里积聚的疲惫。
    今晚,洗去她献上的,吐出她渴望的,舞出她期盼的,拥抱她眷恋的。
    当刻律德菈靠在海瑟音肩头沉沉睡去时,浴缸里的水还温热。
    窗外的冬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月光从云缝间漏下来,照在奎里纳尔宫花园里那棵黎巴嫩雪松的枝头。
    海瑟音没有动,只是將手臂收紧了一点,让凯撒的呼吸更贴近自己的心跳。
    她想起多年前,在那片被战火染成灰色的萨罗尼克湾,一个迷茫的少女对著海浪问自己——她能去哪里,她能做什么。
    此刻,她的凯撒就睡在她的臂弯里,呼吸平稳,眉头舒展,卸下了王冠,卸下了权杖,卸下了整个世界压在她肩上的重量。
    潮水终於回来了,而她在海的中心找到了属於自己的那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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