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晏沉拉过被子盖住两人,下巴抵著她的发顶,慢慢闭上了眼。
    窗外的天色渐渐泛起深蓝。
    晏沉单手环在苏软腰间,指尖无意识地在她的腰窝上轻轻拨著。
    苏软趴在他胸口,听著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地,像催眠的鼓点。
    困意涌上来。
    她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脸往他颈窝里拱了拱,呼吸便绵长起来。
    这一次,是真的睡著了。
    ……
    苏软再醒来时,天已大亮了。
    日光从雕花窗欞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床帐上铺开一片淡金色的浮光。
    她翻了个身,伸手往旁边摸了一把。
    被褥是凉的。
    晏沉不知什么时候已走了。
    她慢慢撑著手肘坐起来,被褥从肩头滑落,露出底下新换的碧色中衣。
    衣襟系得整齐,身上也清清爽爽的,没有昨夜折腾过后该有的黏腻。
    苏软弯唇,心里泛起一层涟漪。
    这人……真是。
    明明昨夜折腾到天快亮才歇下,也不知他几时走的,竟还有精神替她收拾。
    苏软抻了个懒腰,周身酸得她吸了一口气,齜牙咧嘴地揉了又揉后腰,才慢慢挪到床沿,光著脚踩上脚踏。
    “姑娘!姑娘!”
    梨子一把推开门,脚步急得在门槛上绊了一下,整个人踉蹌著衝进来。
    “出大事了!”
    苏软早习惯了梨子一天三次的一惊一乍,闻言也只笑著抬眼。
    “怎么了?你点心又被偷了?”
    “不……不是!”
    梨子三步並作两步衝到床边,弯腰喘了好几口气,才把话捋顺了往外蹦。
    “外头都传遍了!说穆世子昨夜惨死房中,还绝笔指认是王爷所为!”
    苏软瞳孔一缩。
    “什么?”
    “真的!”
    梨子急得直跺脚,声音也躁起来。
    “穆国公今儿一大早就抬著穆世子的尸首进了宫,上金鑾殿上告御状去了!这会儿怕是已经在宫里闹开了!”
    苏软眉头拧起来,指尖攥紧被沿。
    怎么可能?
    晏沉昨夜分明一直和自己待在一处,从宫宴上回来到天快亮时才走,中间连门都没出过,哪有时间去杀穆淮生?
    况且退一万步讲,就算晏沉真起了杀心,昨日在书肆时就有一百种法子让穆淮生死得神不知鬼不觉,何必当眾把人打成那样,再费这周章去杀他?
    更別提还留下什么绝笔指认。
    那人精得跟鬼似的,杀人放火都滴水不漏?怎么可能会留下这种把柄?
    “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她深吸一口气,將脑子里那些乱糟糟的念头压下去,抬头看向梨子。
    “秋池呢?”
    梨子忙答,“在外头候著呢。”
    “去把她叫来。”
    梨子应了一声,转身跑出去。
    不过片刻,秋池便掀帘进来,垂手站在门边,等著听苏软吩咐。
    “姑娘找我?”
    苏软走到妆檯前,拉开最下面那层抽屉,从里头翻出一只锦盒打开。
    盒子里躺著一串碧璽手串,珠子颗颗圆润饱满,一看就非凡品。
    这是苏明霽之前花大价钱从西域货商那淘来的,她一直没怎么捨得戴。
    苏软將手串递向秋池。
    “你去穆国公府,帮我办一件事。”
    秋池上前接过,微微倾身。
    “姑娘请吩咐。”
    苏软招手示意她再凑近些,然后压低声音,在她耳边细细交代了一番。
    “……记住了吗?”
    秋池听完,神色不变地点点头。
    “奴婢明白。”
    苏软退开半分,又不放心地嘱咐了两句,“一定要悄悄的,別让人看到。”
    “姑娘放心。”
    秋池將锦盒收入袖中,屈膝福了一礼,转身便消失在门外。
    苏软指尖在妆檯边沿轻轻敲了两下,默了片刻后又转头看向梨子。
    “你也別閒著。”
    梨子立刻挺直了腰背。
    “姑娘您说!”
    “你去昭王府找卫风。”
    苏软语速很快,条理分明,“宫里若有消息出来,肯定会先传到王府。你守在那边,有什么动静立刻报给我。”
    “奴婢这就去。”
    梨子立刻转身,一溜烟跑没了影。
    屋子里安静下来。
    苏软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被晨光照透的海棠树上,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到底是谁要害晏沉?
    晏云季?
    这个念头最先浮上来,也最合理。
    景国使节团刚入京,晏云季势必要想办法將这股势力牢牢抓在手中。
    可偏偏晏沉这个摄政王横在中间,谁不知这大乾的天,晏沉罩了一半?
    若想顺利与景国结盟,晏云季就必须先把晏沉这头拦路虎给按住。
    哪怕按不住,也得把他拖住。
    所以他挑这个时候出手,借著穆国公府喊冤,把晏沉推到风口浪尖上。
    让他在舆论和朝臣的弹劾中分身乏术,无暇他爭夺景国助力……
    从这个角度看確实合情合理。
    可苏软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晏云季那人虽然不算什么英明神武的君主,却也不是个蠢人。
    他不会不知道,单凭穆淮生一行亲笔血书,根本不足以扳倒晏沉。
    晏沉是什么人?
    他在朝堂上摸爬滚打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什么脏水没挨过?
    这点小把戏,顶多只能给他添几天麻烦,伤不了他的根基。
    晏云季若真指望靠这个扳倒晏沉,那他这个皇帝当得也太天真了。
    所以……
    如果不是晏云季,那又是谁?
    苏软眉心微微拧起,指尖无意识地又轻轻敲了两下。
    穆国公自己?
    也不像。
    穆淮生是穆国公老来得子,平日里更是缩头乌龟一样的性子,怎么敢又怎么会杀自己亲儿子,来嫁祸给晏沉?
    还是说……
    这幕后还有谁牵扯其中?默默探出一只手来搅弄风云。
    可还会是谁呢?
    她脑子里突然浮起贺千砚的脸,又否定地將他从脑子里甩出去。
    疯了,怎么可能是他?
    苏软在这里胡思乱想,而皇宫金鑾殿上一场大戏也已然开了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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