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孙立人那番彻底割裂因果、否认满清技术开倒车责任的言论,像是一堵看不见的墙,硬生生推到了所有人的面前,台下的几百名大学生互相张望著,许多人皱起眉头,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这套说辞太无赖了,只要没有发生“本质跃迁”,所有的停滯和倒退就不算罪过,这就是典型的只讲结果、不讲过程的歷史虚无主义。
    蒙老师重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嘴角扬起一个极度舒適的弧度,赵德发则靠在沙发背上,双手抱胸,下巴扬起,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扫向舞台中央。
    他们非常清楚,这套经过京圈无数次饭局打磨出来的说辞,足以让任何一个年轻人哑口无言。
    林渊坐在单人沙发上。
    他看著对面这六张写满得意的脸,目光越过茶几,將每个人细微的肢体动作尽收眼底,没有动怒,林渊拿起放在腿上的话筒,身子微微向前一探,嘴角牵起一个极其温和的弧度。
    “孙老师。”林渊的声音在寂静的演播厅里响起,语调鬆弛,“您拋出这么一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宏大史观,是不是觉得,自己的观点已经完全无懈可击,彻底把我逼进死胡同了?”
    孙立人听见这话,手里的核桃慢悠悠地转了两圈,看著林渊,脸上掛著一种长辈对晚辈那种极具包容度的假笑。
    “林渊同学,你这话言重了。”孙立人放下手,朝著林渊的方向轻轻摆了摆,“我这人做学问,从来不敢说自己无懈可击,我可不像你,年纪轻轻,说什么话都带著一股子要把天捅破的自信。”
    “圈里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我孙某人为人最是谦虚谨慎,只是今天到了你这位后起之秀面前,平白无故就被扣上了一顶『不学无术』的帽子,这还让我说啥呢?”
    孙立人摊开双手,摆出一个受害者的姿態。
    林渊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握著话筒,非常认真地点了点头,语气里带上了十分的讚许。
    “孙老师,您能在这个年纪,当著全省电视观眾的面承认自己学识有限,看来您不仅为人谦逊,最关键的是,还非常有自知之明。”
    这句话落地,演播厅前排的几个学生直接捂住嘴,肩膀剧烈耸动起来。
    孙立人脸上的假笑瞬间僵住了,手里盘著的核桃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原本是想以退为进,展现一下前辈的大度,顺便暗指林渊狂妄无礼。
    结果林渊根本不接他那个道德台阶,反而顺坡下驴,直接把“不学无术”和“有自知之明”死死钉在了他的脑门上。
    “你算个什么东西!”赵德发直接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胖手指著林渊的鼻子,“辩论不过,就开始搞人身攻击了,这就是你们人大教出来的素质?”
    蒙老师也重重放下茶杯,声音尖锐:“林渊,我对你实在是无话可说,你这种只会在嘴皮子上占便宜的作派,简直拉低了整个学术界的门槛,我今天把话放在这,这次节目结束之后,我永远不想再和你这种人同台!”
    林渊目光扫过赵德发和蒙老师,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那可不行啊,蒙老师。”林渊拿著话筒,语气透著一股慢条斯理的挑衅,“我还真是特別想和你们同台,只要你们还在这个圈子里做著『清吹』的买卖,只要你们还在靠篡改歷史混饭吃,我就得死死盯著你们。”
    林渊的声音渐渐拔高,传遍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我必须让像你们这样连脊梁骨都没有的人,彻底失去立身之本,让你们再也不能拿著那些噁心的假学问,去忽悠下一代的年轻人。”
    赵德发气得浑身发抖,指著林渊的手指在半空中直哆嗦,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林渊重新將视线锁定在孙立人身上。
    “孙老师,刚才您的观点极其无赖。”林渊收敛了笑容,眼神变得异常锐利,“本来作为晚辈,有些糙话我不想在台上讲,但是我要是不说,显得我今天是不是真在你们这套逻辑面前认栽了。”
    林渊从沙发上站起身,迈出一步,居高临下地看著孙立人。
    “孙老师,既然您坚持认为,因为歷史没有发生本质的跃迁,所以任何过程中的破坏和倒退都不算责任。那么,我顺著您的逻辑,请教您一个问题。”
    全场几百双眼睛死死盯著林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想看看他到底要怎么拆解这套无赖理论。
    林渊举起话筒,一字一顿地说道:“按照您的逻辑,只要没有发生基因突变这种本质上的跃迁,那我是不是可以说——只要孙老师您今天。”
    “没有拿出一份盖了公章的亲权鑑定证书,证明您確实是您父亲的亲生骨肉,那么,仅凭你们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这个过程,根本就不能说明你们之间的血缘关係?”
    整个演播大厅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陈晓萍站在一旁,眼睛睁得老大,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林渊根本没打算停,继续补刀。
    “孙老师,您千万別急。”林渊摊开手,脸上的表情极其无辜,“我这可不是人身攻击,我这完全是在应用您的歷史观啊。”
    “毕竟按照您的逻辑,咱们看事情,根本不需要看发展过程中的联繫,不需要看中间的演变,咱们只看最终那个能够定性的结果嘛!”
    林渊笑了出声,目光灼灼地盯著孙立人:“如果是这样,您等节目录完,是不是得赶紧回去找个鑑定机构,好好查一下你们家的家谱底稿了?”
    “噗——”不知道是谁先没憋住,前排的一个男生直接笑喷了。
    紧接著,整个观眾席轰然炸锅,几百名大学生拍著大腿,笑得前仰后合,这种用对方最得意的无赖逻辑,直接反套到对方身世上的诡辩手法,简直比任何严谨的学术论证都要来得痛快、来得致命。
    孙立人的脸在这一瞬间由红转青,再由青转紫,那维持了一整场的宽厚长者形象彻底崩塌,双手死死抓著沙发扶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嘴唇哆嗦著,半天没能发出声音。
    一直坐在最边上、自詡为京圈大腕的天后彻底坐不住了。
    “砰!”她穿著尖头高跟鞋的脚重重跺在地板上,整个人从沙发上跳了起来,伸手抓过一只备用话筒,保养得宜的脸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变得扭曲。
    “林渊,你简直没有半点教养!”天后伸出手指,直直地指著林渊的脸,“你在这里大放厥词,胡说八道!对著长辈说出这种污言秽语,果然是家教不好,像你这样的人,怎么配坐在省卫视的舞台上!”
    天后胸口剧烈起伏,转头看向陈晓萍和导演组的方向,声音尖锐刺耳:“我要求他立刻向孙老师道歉,必须道歉,否则这节目我们绝对不录了!”
    林渊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处於暴走边缘的天后,没有打断她,甚至就这么静静地看著她发飆,看著她把那种高高在上的特权姿態展现得淋漓尽致。
    直到天后喊累了,喘著粗气停下来。
    林渊这才缓缓拿起话筒,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待低劣表演的极度嫌弃。
    “你还是歇著吧。”林渊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间压住了全场的喧闹。
    天后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嘴。
    “我们在探討歷史的底层逻辑。”林渊看著她,嘴角勾起一抹极度轻蔑的冷笑,“我们这几个读书人在聊天,跟你有什么关係?”
    这句话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直接抽在天后的脸上。
    林渊根本没给她反应的时间,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如刀:“你一个连初中毕业证都没拿到的半文盲,连《满江红》都能背错的水平,今天能坐在这个代表省卫视最高规格的文化论坛上,已经是这个时代给予你极大的宽容了。”
    台下发出一阵低低的倒吸凉气声,谁也没想到,林渊会直接当眾扒掉这位京圈大腕的学歷底裤。
    “你还想怎么样?”林渊的语速加快,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天后的脊梁骨上,“你也就生活在现在这个好时代,靠著唱两首歌,就能坐在沙发上跟大学教授平起平坐,你不知道感恩就算了,还敢在这里隨便开口教训人?”
    林渊眼底闪过一丝深沉的寒意,那种源自前世对这群遗老遗少刻骨铭心的憎恶,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你大可以回去问问你身边那些天天把血统掛在嘴边的人,在你心心念念推崇的那个朝代里,你那些在台下唱小曲、卖唱的前辈,如果想见我们这些读书人,得是个什么规矩!”
    林渊的声音如同金石相击,震盪著整个演播大厅。
    “不脱一层皮,不付出点血泪代价,你们连我们家里的门槛都摸不到,怎么,现在大清亡了这么多年,你还真把自己当成正格格,在这里跟我摆特权阶级的谱?”
    天后的脸色瞬间惨白,握著话筒的手止不住地颤抖,双腿一软,竟然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半步,跌坐在沙发边缘。
    林渊居高临下地看著她,眼神中充满了绝对的文化碾压,举起话筒,丟出了最后一句冷冰冰的话语。
    “坐下,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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