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播厅內的冷气开得极足,但这边的空气却仿佛凝固住了。
    几台摄像机上的红灯还未亮起,机器后的摄像大哥们个个屏住呼吸。
    林渊就那么安安稳稳地坐在单人沙发上,右腿隨性地搭在左腿上,目光越过赵德发那张已经扭曲的脸,直勾勾地盯著坐在对面正中央、一直闭著眼转核桃的孙立人。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孙立人手里的那两枚百年包浆的狮子头,发出一声极其生硬的磕碰声后,彻底不动了,但他那双满是皱纹的眼皮,依然紧紧地闭著,显然是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自降身价去和一个晚辈进行口舌之爭。
    只要他不睁眼,这把火就烧不到他身上。
    “怎么著,孙老师?”林渊根本没打算给他留这块遮羞布,声音在空旷的演播厅里显得格外清亮,“您老这上了年纪,耳朵也不好使了,还是这广州的空调吹得您老犯了秋困?”
    林渊身子往前倾了倾,將手肘撑在膝盖上,嘴角牵起一抹极具穿透力的笑意:“要不我让赵导去给您弄条毯子盖上?这万一要是冻感冒了。”
    “回头你们作协那帮人又得在报纸上发文章,说我林渊不懂尊老爱幼,在节目上把您老给气病了,这个大黑锅,我可背不动。”
    旁边的赵德发刚想开口,林渊眼风一扫,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他堵了回去:“赵主编,您先歇会儿,我和孙老师可是老相识了。”
    林渊重新將目光锁定孙立人,语气变得极其诚恳:“孙老师,您就別装睡了,咱们上次在北大论坛上,那可是辩论得相当热烈啊。”“
    “当时您坐在台下,对我的那套敘事理论,可是表现出了极大的关注,怎么著,这才过去没多久,您换了个地方,就把我忘了?”
    这两次毫不留情的公开点名,直接將孙立人逼到了死角。
    台下几十號工作人员的目光全聚了过来。
    孙立人眼皮微微颤抖了两下,他知道,如果今天不接这茬,传出去就是他堂堂京城作协理事,被一个人大新生嚇得连眼睛都不敢睁。
    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林渊身上定格了。
    “林渊啊。”孙立人终於开了口,声音低沉,刻意拿捏著一种长辈训诫晚辈的腔调。
    將手里的核桃慢条斯理地放在面前的水晶茶几上,双手交叉放在大腿上,身子微微后仰:“你现在,怎么说也算是有点名气了,好几本书都卖得不错,报纸上也天天是你的名字。”
    孙立人停顿了一下,目光中透出毫不掩饰的教训意味:“既然是个公眾人物,是个写字的文化人,你就不能老老实实地,学一学什么叫做名人该有的涵养?你看看你刚才进门到现在说的那些话。”
    抬起右手,用食指虚点了两下空气:“尖酸刻薄,不留余地,你这哪里像是个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你这样子,倒是让人感觉,像个在火车站广场上跟人抢地盘的无赖。”
    这句话一出,对面沙发上的几个人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那个戴著金丝眼镜的专栏作家立刻发出一声极具配合性的轻笑:“孙老说得太对了,这就是暴发户心態,肚子里没货,只能靠这种譁眾取宠的手段来博眼球。”
    赵德发也跟著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掛上了那种高高在上的轻蔑。
    林渊听完这番宏篇大论,不仅没有恼怒,反而极其无奈地摇了摇头。
    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著对面的六个人,嘴角那抹笑意慢慢绽放,直至变成了一声极其真诚的轻笑。
    “孙老师,您这话可是太折煞我了。”林渊摊开双手,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啥名人不名人的,在我看来,那也就是个人名罢了。”
    林渊將后背靠回沙发,目光变得无比清明:“再说了,不管书卖了多少册,不管別人怎么捧,我总不能忘记自己是打哪儿来的不是?我父母就是普通的產业工人,我就是个从重工业厂区里走出来的普通老百姓。”
    林渊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语气突然变得极其玩味:“还有最主要的一点,如果我都像你们几位这样,天天把规矩、底蕴、涵养掛在嘴边,说话云山雾罩的……”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依次扫过对面六人的脸庞:“那我以后,还怎么有资格去指著那些不要脸的人骂街啊?我这要是被你们同化了,那可就真的连普通老百姓都当不成了。”
    这句话一出,林渊自己都没忍住,当场乐出了声。
    这句话极其恶毒。
    不仅反向解构了孙立人那套用来压人的“涵养论”,更是直接將对面六个人与“不要脸的人”画上了等號,偏偏全篇没有一个脏字,全是从自身的定位出发,让人想挑理都找不著下口的地方。
    对面六个人的脸色瞬间凝固,原本的笑容僵在脸上,比哭还难看。
    金丝眼镜的嘴角剧烈抽搐了几下,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接住这个诡异的逻辑。
    舞台侧后方,所有的摄像大哥、灯光师、包括统筹场控,全看傻眼了。
    他们在省级卫视工作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文化名人在后台因为待遇问题黑脸,也见过因为观点不合私下里互相甩脸色。
    但他们从来没见过,有人能把阴阳怪气运用得如此炉火纯青,且如此理直气壮。
    这节目还没开录呢,机位还没定呢,这六个大名鼎鼎的文化界腕儿,就已经被一个学生在嘴皮子上按在地上摩擦了两轮。
    这要是真等红灯亮了,这不得把演播厅的顶给掀了?
    站在侧幕的赵建明,他看了看手錶,又看了看台上已经处於爆发边缘的赵德发,知道如果再不切入正题,这节目今天恐怕就真的录不成了。
    “各部门注意!”赵建明一把抓起对讲机,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变调,“別磨蹭了,倒计时,五秒钟后,推全景,主持人上台!”
    “五、四、三、二、一,开机!”
    隨著赵建明的一声令下,演播厅上方的几组高瓦数追光灯瞬间打亮,刺眼的光柱交匯在舞台中央。
    摄像机上的红灯同时亮起。
    伴隨著一阵轻快的开场音乐,一位穿著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留著齐肩短髮的女主持人,手持话筒,面带极其专业的微笑,从侧幕大方地走了出来。
    正是上次负责林渊第一期专访的。
    “电视机前的观眾朋友们,大家下午好,欢迎收看由南方卫视为您带来的特別访谈节目。”陈晓萍走到舞台中央,对著主摄像机微微鞠躬“在这个时代飞速发展的十字路口,我们经常会听到不同的声音,也会產生不同的困惑。“
    ”今天,我们非常有幸地邀请到了几位在各自领域有著深厚造诣的嘉宾,来和我们共同探討那些藏在文字和生活背后的时代命脉。”
    陈晓萍说完这段开场白,並没有按照常规流程先去介绍对面那人数眾多的六人团。
    直接转身,迈著轻快的步伐走向了坐在右侧单人沙发上的林渊。
    陈晓萍脸上的笑容瞬间从那种模式化的职业微笑,变成了一种极其生动、甚至带著几分熟稔的喜悦。
    “林老师,我们可是又见面了啊。”陈晓萍走到林渊的茶几旁站定,语气中透著毫不掩饰的亲近,“上一次您在这个演播厅里,可是给我们所有的观眾留下了一个极其深刻的印象。”
    林渊非常配合地站起身,对著陈晓萍微微点头致意。
    “主持客气了。”林渊脸上掛著恰到好处的温和笑容,“我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能再次见面,而且,还是以这样一种……”
    林渊看了看对面那六张因为被冷落而有些发黑的脸,接著说道:“以这样一种极其隆重的方式见面,实在是让我感到有些受宠若惊。”
    他重新坐回沙发,双手自然地搭在扶手上,极其隨意地开了一个玩笑:“你这开场白一说,我还真有点心虚,你可千万別以为,我就是一个只会天天在报纸上惹事、到处得罪人的刺头啊。”
    说完,林渊故意用极其真诚的目光看著陈晓萍,仿佛真的在寻求对方的认同。
    陈晓萍立刻听出了林渊话里那极其巧妙的自嘲与调侃,她连连摆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林老师,您这可是妄自菲薄了。”陈晓萍握著话筒,身子微微倾向林渊的方向,“谁不知道您现在是咱们国內出版界现象级的青年作家,您的那本《岁月如钢》,可是让无数读者看到了最真实的时代底色。“
    ”我只是真的没有想到,您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又做出了这么多让大家极其关注的事情,而且每一件,都掷地有声。”
    这段极其高规格的夸讚,通过麦克风和音响,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陈晓萍这不是在客套,这分明是在代表节目组给林渊定性——林渊不仅有理,而且做得对,做得好。
    对面的六个人,脸色已经彻底沉了下来,尤其是赵德发,双手死死捏著自己的膝盖,要不是碍於镜头还在转动,他此刻恨不得直接衝上去把那个女主持人的话筒给砸了。
    陈晓萍何等聪明,她当然察觉到了背后那几道快要杀人的目光。
    见好就收。
    陈晓萍立刻转过身,脸上的笑容重新调整为那种毫无破绽的礼貌状態,她面向左侧的长沙发,目光直接掠过了坐在中间的孙立人和赵德发,最终定格在了那位翘著二郎腿、一直翻看自己指甲的女歌手身上。
    “当然,我们今天也极其荣幸地请到了来自京城的几位重磅嘉宾。”
    陈晓萍的声音变得十分平稳,她伸出手,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目光直视著那位女歌手。
    “这位,想必大家都不陌生。”陈晓萍嘴角保持著弧度,“天后女士,作为咱们国內极其有影响力的天后级人物,我可是一直都很想认识您呢。“
    ”今天能在这个探討时代脉搏的舞台上看到您,实在是让我有些惊讶,不知道天后女士今天,会给我们带来怎样独特的视角?”
    所有人的目光,隨著陈晓萍的话音,瞬间全聚焦在了天后身上。
    【各位读者大大,昨天晚上十点准备到家了,连来连回,总共开了一千三百多公里,可把我这个宅男给累坏了,答应大家的连续加更的事情,只能从明天开始实现了,今天能写出来这么多,已经是要了老命了!谢谢各位读者大大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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