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风格敲定，宋氏美学
建设银行营业部的贵宾室大门推开，林渊將盖了公章的回单折好，隨手塞进帆布包里，近两百万的资金完成划转，没有惊动分行行长，也没有繁琐的仪式。
回到售楼处大厅，冷气依旧充足，林渊刚迈进旋转玻璃门，余光便捕捉到了会客区的一点动静。
一位穿著浅灰色亚麻衬衫的年轻男人，正坐在皮质沙发上翻看一本厚重的画册，听到脚步声，男人抬头，目光在董总身上停了一瞬，隨后迅速锁定在林渊身上，他合上画册，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董总。”男人笑著点头致意，视线却没离开林渊，眼底带著掩饰不住的好奇。
董总上前一步，手掌自然地向林渊的方向摊开，笑著介绍：“张老师，你这速度够快的，这位就是今天要谈设计的客户，林渊林老师。”
“林老师刚刚在咱们这定了一套顶层复式，嫌我们那套香港图纸太繁琐，点名要找个能懂文化的设计师。”
“我想著你是美院国画系出身，你们两位文化人的审美肯定能碰出火花，我可提前把话说了，价格上你得给足林老师诚意。”
张泽眼睛一亮，往前迈了半步，主动伸出双手：“林老师，久仰大名，我是张泽，实不相瞒，我一直在报纸和各大高校bbs上关注您的发言和文章。”
“昨天晚上那档电视节目，我也都看了，今天董总说有大客户，我真没想到会是您，您放心，这单不管价格还是设计，绝对不让您失望。”
林渊看著眼前这位三十出头、眉宇间还留著几分书卷气的设计师，伸手与他轻轻握了握。
在九十年代末，室內设计师远没有后世那种包装出来的明星光环，跑工地、盯材料、跟包工头扯皮，挣的都是实打实的辛苦钱。
一套复式的工期拖上大半年是常態，中途的沟通成本极大。
林渊收回手，语气温和平缓：“张老师客气了，你们做设计的，拼的是脑力，熬的是心血，我的房子面积不小，后续进场盯细节少不了折腾，该是多少设计费就是多少，我不用人情压价，只有一个要求——心思得全扑在设计上。”
张泽明显愣了一下，他做独立设计工作室这两年，碰见的老板非富即贵，开口第一句话永远是“打几折”，眼前这位隨手买豪宅的名家，却先把底线给托住了。
“林老师局气。”张泽神色端正了几分，语气诚恳，“您这么说，我再提钱就俗了，您那套楼王的复式户型极好，只要方案方向对了，绝对能做成京城设计圈的一个標杆。”
林渊点点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快到十二点了。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找个安静地方聊聊具体方案。”林渊转头看向董总，“董总，售楼处有空置的会议室吗，另外，方便安排人帮我们带两份盒饭吗，边吃边聊，省得来回折腾。”
董总立刻答应：“没问题，vip室一直空著，您二位先聊，盒饭我让小刘去外头那个苏浙菜馆订两个商务套餐，马上送过来。”
vip会议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大厅的轻音乐。
林渊在椭圆形长桌前坐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张泽坐在他对面，熟练地摊开速写本，手里转著一根中华牌铅笔，进入了工作状態。
“林老师，咱们直入主题。”张泽咬了一下笔头，“董总说您对现有的香港高档欧式不满意，觉得太繁琐，既然您摒弃了那些罗马柱、金箔纸和软包墙，那您个人倾向於哪种风格？是传统中式的雕樑画栋，还是这两年刚兴起的现代简约？”
林渊拔开钢笔帽，在白纸上隨意画了一条极其平直的横线。
“都不是。”林渊抬头，目光平静地看著张泽，“一般的別墅和复式，最爱用明清风格。红木家具、雕花拔步床、多宝阁，恨不得把整座紫禁城塞进客厅里，那是权力与財富的堆砌，太满，也太吵了。”
张泽停下手中的铅笔，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他本以为文人都会偏爱这种厚重的中式氛围。
“那你想要的是？”张泽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
“宋式。”林渊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张泽的瞳孔微微收缩，大脑中快速搜索著行业內的案例，在1998年的中国家装市场，根本不存在“宋式”这个概念。
大多数人的认知还停留在“中式就是明清，欧式就是罗马”的二元对立中。
看著张泽眼中的错愕，林渊並不意外，他用笔尖敲了敲纸面，继续说道：“张设计师，你之前关注我，应该知道我这人说话比较直接。”
“其实，中式这两个字太笼统了，朝代不同，审美內核天差地別，你是学国画的，明清的画注重繁复工笔，但宋代的画，讲究的是什么？”
张泽的专业底蕴被触动，几乎是脱口而出：“留白，宋画的核心是意境，多一笔则赘，少一笔则空。”
“对了。”林渊嘴角牵起一丝弧度，放下钢笔，“我想要的，就是把宋画里的『留白』，搬进我那一百六十平的家里。”
张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放下了手中的铅笔，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態完全从一个推销方案的商人，变成了面对导师的学徒。
“林老师，您继续说，这个概念……国內目前没人提过。”张泽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兴奋。
此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售楼处的小刘端著两个精致的餐盒走了进来，轻轻放下后又悄然退去。
林渊打开餐盒，掰开一次性竹筷，夹了一口米饭送进嘴里，咀嚼咽下后，他才慢条斯理地接著开口。
“第一，空间重构，把客厅和餐厅之间非承重的隔断全部敲掉，我不要任何阻碍视线的屏风或博古架，七米二的挑高，就要让阳光没有任何遮挡地从落地窗直接贯穿整个空间。这就叫『虚室生白』。”
张泽迅速抓起铅笔，在速写本上疯狂记录，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二，材质减法。”林渊指了指墙面，“摒弃所有的壁纸、木饰面和复杂的石膏线，墙面就用最基础的哑光白，地砖换成没有亮光釉面的素色哑光砖，我不需要墙壁和地面去反光，它们的作用是充当画布，画布越乾净，家具才站得住。”
张泽抬起头，眼神中已经有了掩饰不住的钦佩：“这就是您说的留白？把硬装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没错。”林渊喝了一口附赠的清汤，“第三点，也是最核心的，家具的线条感。”
林渊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明清的家具，太粗壮，雕花太多，视觉上有一种压迫感，宋式的家具，讲究的是『瘦金体』一样的骨感。”
“我要的茶桌和圈椅，不要用沉闷的红木，去定做，找老榆木或者胡桃木，保持原木的肌理，椅腿要细，要修长，靠背的弧度要符合人体工学的自然过渡。”
“不要任何多余的雕刻和吉祥纹样，一件家具，几根木条，立在那里，本身就是一件有呼吸感的艺术品。”
张泽的眼睛彻底亮了，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受时代审美束缚的新世界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这种做法……”张泽喃喃自语，仿佛在脑海中构建那个空间，“墙面极简，依靠光影的变化来丰富层次，原木家具以极其收敛的姿態放置其中，再搭配几盆姿態枯瘦的盆景……林老师，这是把家做成了禪房啊！”
“不，是把生活做成了审美。”林渊纠正他，“人在外面，每天面对的是利益的倾轧和信息的轰炸，回到家，如果在视觉上还要继续被那些罗马柱和金箔压迫，人是得不到休息的，去繁就简，把不必要的东西清空，剩下的，才是真正的自我。”
张泽放下筷子，那份色香味俱全的苏浙菜此刻对他完全失去了吸引力，他双手搓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渊。
“林老师，不瞒您说，我从美院出来干室內设计，这两年天天被甲方逼著画那些罗马柱，画得我都要吐了。”
“我以为国內的高端市场也就是这样了，您今天这番话，算是把我心里那点快熄了的火，又给点著了。”
张泽郑重其事地在笔记本上重重画下几道利落的线条。
“这活儿我接了，哪怕您一分钱不给，我倒贴钱，也要把这个方案做出来，宋式极简……这东西要是落地了，绝对能顛覆整个京城家装圈的认知！”
林渊笑了笑，盖上饭盒的盖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饭得吃，钱得给。”林渊语气轻鬆，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明天开始要在另一套大平层里赶稿，复式的钥匙留在董总那里，你隨时去量房，半个月內，我希望看到效果图，有没有问题？”
“十天！”张泽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狂热与干劲，“十天之內，我把整套三维透视图摆在您面前！”
“好，我等你。”林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我就先走一步了，期待你的作品，张老师。”
回到售楼处大厅，冷气依旧充足，林渊刚迈进旋转玻璃门，余光便捕捉到了会客区的一点动静。
一位穿著浅灰色亚麻衬衫的年轻男人，正坐在皮质沙发上翻看一本厚重的画册，听到脚步声，男人抬头，目光在董总身上停了一瞬，隨后迅速锁定在林渊身上，他合上画册，立刻站起身，快步迎了上来。
“董总。”男人笑著点头致意，视线却没离开林渊，眼底带著掩饰不住的好奇。
董总上前一步，手掌自然地向林渊的方向摊开，笑著介绍：“张老师，你这速度够快的，这位就是今天要谈设计的客户，林渊林老师。”
“林老师刚刚在咱们这定了一套顶层复式，嫌我们那套香港图纸太繁琐，点名要找个能懂文化的设计师。”
“我想著你是美院国画系出身，你们两位文化人的审美肯定能碰出火花，我可提前把话说了，价格上你得给足林老师诚意。”
张泽眼睛一亮，往前迈了半步，主动伸出双手：“林老师，久仰大名，我是张泽，实不相瞒，我一直在报纸和各大高校bbs上关注您的发言和文章。”
“昨天晚上那档电视节目，我也都看了，今天董总说有大客户，我真没想到会是您，您放心，这单不管价格还是设计，绝对不让您失望。”
林渊看著眼前这位三十出头、眉宇间还留著几分书卷气的设计师，伸手与他轻轻握了握。
在九十年代末，室內设计师远没有后世那种包装出来的明星光环，跑工地、盯材料、跟包工头扯皮，挣的都是实打实的辛苦钱。
一套复式的工期拖上大半年是常態，中途的沟通成本极大。
林渊收回手，语气温和平缓：“张老师客气了，你们做设计的，拼的是脑力，熬的是心血，我的房子面积不小，后续进场盯细节少不了折腾，该是多少设计费就是多少，我不用人情压价，只有一个要求——心思得全扑在设计上。”
张泽明显愣了一下，他做独立设计工作室这两年，碰见的老板非富即贵，开口第一句话永远是“打几折”，眼前这位隨手买豪宅的名家，却先把底线给托住了。
“林老师局气。”张泽神色端正了几分，语气诚恳，“您这么说，我再提钱就俗了，您那套楼王的复式户型极好，只要方案方向对了，绝对能做成京城设计圈的一个標杆。”
林渊点点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快到十二点了。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找个安静地方聊聊具体方案。”林渊转头看向董总，“董总，售楼处有空置的会议室吗，另外，方便安排人帮我们带两份盒饭吗，边吃边聊，省得来回折腾。”
董总立刻答应：“没问题，vip室一直空著，您二位先聊，盒饭我让小刘去外头那个苏浙菜馆订两个商务套餐，马上送过来。”
vip会议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大厅的轻音乐。
林渊在椭圆形长桌前坐下，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和一支钢笔，张泽坐在他对面，熟练地摊开速写本，手里转著一根中华牌铅笔，进入了工作状態。
“林老师，咱们直入主题。”张泽咬了一下笔头，“董总说您对现有的香港高档欧式不满意，觉得太繁琐，既然您摒弃了那些罗马柱、金箔纸和软包墙，那您个人倾向於哪种风格？是传统中式的雕樑画栋，还是这两年刚兴起的现代简约？”
林渊拔开钢笔帽，在白纸上隨意画了一条极其平直的横线。
“都不是。”林渊抬头，目光平静地看著张泽，“一般的別墅和复式，最爱用明清风格。红木家具、雕花拔步床、多宝阁，恨不得把整座紫禁城塞进客厅里，那是权力与財富的堆砌，太满，也太吵了。”
张泽停下手中的铅笔，眉头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他本以为文人都会偏爱这种厚重的中式氛围。
“那你想要的是？”张泽的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
“宋式。”林渊语气平淡地吐出两个字。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张泽的瞳孔微微收缩，大脑中快速搜索著行业內的案例，在1998年的中国家装市场，根本不存在“宋式”这个概念。
大多数人的认知还停留在“中式就是明清，欧式就是罗马”的二元对立中。
看著张泽眼中的错愕，林渊並不意外，他用笔尖敲了敲纸面，继续说道：“张设计师，你之前关注我，应该知道我这人说话比较直接。”
“其实，中式这两个字太笼统了，朝代不同，审美內核天差地別，你是学国画的，明清的画注重繁复工笔，但宋代的画，讲究的是什么？”
张泽的专业底蕴被触动，几乎是脱口而出：“留白，宋画的核心是意境，多一笔则赘，少一笔则空。”
“对了。”林渊嘴角牵起一丝弧度，放下钢笔，“我想要的，就是把宋画里的『留白』，搬进我那一百六十平的家里。”
张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放下了手中的铅笔，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姿態完全从一个推销方案的商人，变成了面对导师的学徒。
“林老师，您继续说，这个概念……国內目前没人提过。”张泽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兴奋。
此时，会议室的门被敲响，售楼处的小刘端著两个精致的餐盒走了进来，轻轻放下后又悄然退去。
林渊打开餐盒，掰开一次性竹筷，夹了一口米饭送进嘴里，咀嚼咽下后，他才慢条斯理地接著开口。
“第一，空间重构，把客厅和餐厅之间非承重的隔断全部敲掉，我不要任何阻碍视线的屏风或博古架，七米二的挑高，就要让阳光没有任何遮挡地从落地窗直接贯穿整个空间。这就叫『虚室生白』。”
张泽迅速抓起铅笔，在速写本上疯狂记录，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第二，材质减法。”林渊指了指墙面，“摒弃所有的壁纸、木饰面和复杂的石膏线，墙面就用最基础的哑光白，地砖换成没有亮光釉面的素色哑光砖，我不需要墙壁和地面去反光，它们的作用是充当画布，画布越乾净，家具才站得住。”
张泽抬起头，眼神中已经有了掩饰不住的钦佩：“这就是您说的留白？把硬装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没错。”林渊喝了一口附赠的清汤，“第三点，也是最核心的，家具的线条感。”
林渊用手指在桌面上比划了一下：“明清的家具，太粗壮，雕花太多，视觉上有一种压迫感，宋式的家具，讲究的是『瘦金体』一样的骨感。”
“我要的茶桌和圈椅，不要用沉闷的红木，去定做，找老榆木或者胡桃木，保持原木的肌理，椅腿要细，要修长，靠背的弧度要符合人体工学的自然过渡。”
“不要任何多余的雕刻和吉祥纹样，一件家具，几根木条，立在那里，本身就是一件有呼吸感的艺术品。”
张泽的眼睛彻底亮了，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完全不受时代审美束缚的新世界大门正在缓缓打开。
“这种做法……”张泽喃喃自语，仿佛在脑海中构建那个空间，“墙面极简，依靠光影的变化来丰富层次，原木家具以极其收敛的姿態放置其中，再搭配几盆姿態枯瘦的盆景……林老师，这是把家做成了禪房啊！”
“不，是把生活做成了审美。”林渊纠正他，“人在外面，每天面对的是利益的倾轧和信息的轰炸，回到家，如果在视觉上还要继续被那些罗马柱和金箔压迫，人是得不到休息的，去繁就简，把不必要的东西清空，剩下的，才是真正的自我。”
张泽放下筷子，那份色香味俱全的苏浙菜此刻对他完全失去了吸引力，他双手搓了一把脸，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著林渊。
“林老师，不瞒您说，我从美院出来干室內设计，这两年天天被甲方逼著画那些罗马柱，画得我都要吐了。”
“我以为国內的高端市场也就是这样了，您今天这番话，算是把我心里那点快熄了的火，又给点著了。”
张泽郑重其事地在笔记本上重重画下几道利落的线条。
“这活儿我接了，哪怕您一分钱不给，我倒贴钱，也要把这个方案做出来，宋式极简……这东西要是落地了，绝对能顛覆整个京城家装圈的认知！”
林渊笑了笑，盖上饭盒的盖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饭得吃，钱得给。”林渊语气轻鬆，却透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明天开始要在另一套大平层里赶稿，复式的钥匙留在董总那里，你隨时去量房，半个月內，我希望看到效果图，有没有问题？”
“十天！”张泽猛地站起身，眼中满是狂热与干劲，“十天之內，我把整套三维透视图摆在您面前！”
“好，我等你。”林渊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那我就先走一步了，期待你的作品，张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