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朱雨桑先回来了。
    朱雨桑回瞰园其实也就是雨桑妈妈想女儿了,並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所以最早回来的是朱雨桑。
    接著下午时分,赵烈和顾雪如也回来了。
    老顾得小住几天院。
    不过好在是老毛病了也不太严重,再加上老顾生活自理没问题,顾雪如这次也没太担心。
    等到四人凑齐,释厄才把和钱曼芝见面的事情说了一遍。
    赵烈一拍大腿:“我就知道,天无绝人之路!这张图里肯定有更大的宝贝!”
    释厄刚想吐槽赵烈两句,可一想到兽首宝图正好被赵烈给说中了,只得乖乖闭了嘴。
    赵烈这嘴有时候像开了光。
    朱雨桑也是神色有些激动,不管怎么说,释厄也算有了新的期盼和希望。
    就算只有百分之一的可能,那也要尽百分之百的努力。
    人生最可怕的事莫过於那百分之一的可能都没有。
    顾雪如笑道:“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研究研究啊!”
    释厄立即把人皮地图从房间里拿了出来,当然还有那几页清宫手卷。
    將地图在桌面上完全铺开,用镇纸压好四角后,释厄对三人说道:“我昨天大概看了一下,实在是杂乱无章毫无头绪。”
    下午的阳光还算和煦,照在屋里本该满屋生暖。
    可四人都知道那地图是人皮所制,就算在阳光下盯著这张图怎么都觉得略带寒意。
    朱雨桑和顾雪如甚至不愿意用手去碰它。
    人皮地图不大,半米见方。
    斑驳的阳光洒在这张多年前的人皮地图上,让它看起来格外沧桑古老。
    整张地图已经开始呈现出各种深浅不一的黄色,就像一张长满老年斑的脸。
    那些粗细不一的毛孔和本就有些许胎记的地方更是让人皮地图平添了几分阴森。
    但是这张图上的笔跡却非常清晰。
    之所以能明確地把它叫作地图,正是因为这幅图上画满了各种地形图案。
    除了边缘一圈的山河图案之外,地图中间还分布著少数纵横的山脉、河流和湖泊。
    最大的问题是,这些山脉河流是断开的,被许多杂乱无章的符號和空白给分割开来。
    这些符號又多又乱,大者如同硬幣,小者如同蚂蚁,若树枝,似古篆,像符文,互不相连,却又几乎布满整个地图,完全看不出任何头绪。
    在地图的正中央,有一处拳头大的圆形空白,乾乾净净没有任何墨跡,只有圆心处一个红色的点。
    “我拿回来就看了很久,可这些符號实在太无规律,好像和天地万物都无关联。”释厄皱眉说道,接著转头问,“雨桑你能看出什么吗?”
    朱雨桑毕竟是歷史和考古专业的双学位,释厄在想这些符號是不是和古文字有关係,也许雨桑能看出什么来。
    结果並不乐观。
    朱雨桑缓缓摇头:“这些符號和我已知的文字、符文和图腾几乎都没有关係,就像你所说,似乎和天地万物都无关联。”
    “这种藏宝图哪是那么容易看出来的嘛?!慢慢来嘛!”赵烈说道。
    心態好还得看赵烈啊!
    “对了,这不是还有几页你说的清宫手卷嘛!”顾雪如提醒释厄。
    释厄连忙道:“对对,雨桑你再看看这个。”
    朱雨桑拿起手卷仔细看了起来,这几页手卷像是来自宫里的起居注官。
    因为上面的蝇头小楷密密麻麻,虽然只有几页,却记了不少帝王私人之事。
    “帝疑有妖,或欲除之,夜召李总督入宫……”
    “伍定军挥刀,贾妖人头落地……”
    “是日,黑铅数十斤,木炭十二车入园……当晚子时,帝崩。”
    朱雨桑一边看一边思索,偶有一句念出。
    其余人等不敢打扰,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这一看就是许久。
    缓缓合上手稿,朱雨桑说道:“这些手卷里装裱的虽然是残页,但是几乎都和一件事情有关。”
    释厄眼神一亮:“何事?!”
    “永证帝炼丹!”朱雨桑篤定地回答。
    自古帝王求长生,这几乎是所有帝王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標,只是从来没有人能到达彼岸。
    而永证皇帝则是平清一朝皇帝中格外痴迷修道炼药的一位。
    “雨桑你是如何得知这手卷和永证帝有关?”释厄好奇。
    这些手卷释厄也看过两遍,確实是和帝王修道炼丹有关係,可其中人物除了一个挥刀的伍定军之外其余人等未提其名,不知朱雨桑如何判断的。
    想必也是因为事涉重大,当时的起居注官不敢记入正史,连私记野史都得隱去名字。
    正因为有这样的人,歷史的夹缝里才总是藏著无数的故事和真相。
    “你看这,李总督、贾妖、伍定军挥刀贾妖人头落地。”朱雨桑指著手卷里的关键词说道,“这些都直指一个故事,时任春江总督李卫妙计智斩妖道贾士芳!”
    贾士芳三字一出,释厄旋即想起了这个故事,也暗嘆雨桑对歷史的惊人熟悉。
    因为贾士芳確实很有名。
    “这贾师傅,不,贾士芳是谁啊?”赵烈茫然地问。
    释厄开口道:“贾士芳是永证曾经最信任的道士。”
    朱雨桑继续补充:“永证晚年常觉身体凋零,举国求贤,总督田文镜寻得贾士芳为其炼丹,改善龙体,深得帝心。”
    顾雪如皱眉:“那,为何还会被喊成妖道杀掉?”
    “根据歷史记载贾士芳有借药控制永证的欲望。”朱雨桑回答道。
    “想啥呢他?一个道士炼丹就炼丹嘛,去控制皇帝干啥?吃饱撑的?那不是分分钟给你砍了!”赵烈翻了个白眼。
    朱雨桑笑道:“这个贾士芳可不是分分钟砍得了的,永证为了杀他颇费了些心思。”
    赵烈好奇了:“这皇帝砍道士还需要费心思?这不是一道圣旨的事?”
    朱雨桑摇摇头:“据野史记载贾士芳很会一些道术,被斩后还人头乱飞,甚至哈哈大笑重返脖子!”
    “这么玄乎?那怎么杀死的?”赵烈也是大奇。
    “据说那春江总督李卫,找了一个侠客,一手持刀一手握符,趁那贾士芳观看歌伎跳舞时,突然发难挥刀斩首!”朱雨桑说道。
    “那不还会飞回去么!”赵烈说道。
    “所以这边刚斩首,李卫一把就抓住那贾士芳的头颅,另外一边那侠客立即就把降魔符咒贴上了贾士芳的脑门!这才彻底杀掉了贾士芳。”朱雨桑继续讲述著。
    赵烈连连点头:“这故事甚是精彩啊!这么看来这贾师傅真是有点本事!”
    释厄也嘆道:“歷史上都知道那挥刀侠士,只是无人知晓其名,今日方知他叫伍定军。”
    就在討论的同时,朱雨桑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开始查阅资料。
    翻了一页清宫手卷,朱雨桑继续说道:“贾士芳死后,永证又开始头疼脑热,召虎龙山天师娄近垣前来定魂,方才好转。”
    “那降魔符,是不是也来自虎龙山?”赵烈一脸贱笑地问。
    释厄微微一笑:“极为可能。”
    “娄近垣入宫后,永证並未消停,后来又召了一位叫张太虚的道士入宫。”朱雨桑说。
    “这是要继续炼丹?”顾雪如问。
    朱雨桑点点头:“不错!资料显示娄近垣擅长设坛祷祈除祟,炼丹一事並不所长。”
    释厄幽幽道:“如果我没记错,永证炼丹似乎耗费巨大。”
    “根据清宫內务府的档案记载,永证爷每月都会下旨向万明园运送炼丹所需之物,每次能达到十几车之多。后人略计,永证皇帝五年间用於炼丹所耗费的黑煤有两百吨之多。”朱雨桑转过笔记本的屏幕对著眾人说。
    赵烈听得直摇头:“我的妈呀,这得炼出多少丹?丹药当饭吃,会吃死人吧!?”
    朱雨桑点头一笑:“確实如此,根据手卷所记载,当日万明园有黑铅数十斤,木炭十二车入园,子时永证帝驾崩。”
    赵烈继续摇头:“我总觉得不对,感觉这张太虚像是给贾士芳报仇去的一样!”
    释厄和朱雨桑互看了一眼,眼神里均有些许震惊,赵烈的角度確实格外新奇。
    “或许,这真的牵扯到道门的秘辛。”释厄缓缓说道。
    “不是,我听了半天,这手卷和人皮地图有何关係?!”顾雪如终於忍不住发问了。
    “雪如姐也厉害了啊,知道分析问题了。”朱雨桑笑道,“你看这里!”
    朱雨桑的手指正好指在人皮地图右下角的印鑑上。
    “白云真人印”五个红色的字清晰无比。
    顾雪如疑惑道:“白云真人是谁啊?”
    “正是贾士芳!『白云真人』就是贾士芳的道號。”朱雨桑回答。
    释厄三人恍然大悟。
    这一切都和那贾士芳有关联。
    释厄点头道:“由此看来可能那贾士芳真有什么延寿的秘宝,所以才深得永证信任。”
    赵烈咬了一口香蕉嘟囔道:“我听这故事啊,娄师傅除妖厉害,张师傅多半整人厉害,炼丹还得这贾师傅最厉害!”
    “扑哧!”
    饶是顾雪如平时和赵烈不太对付,也被赵烈给逗笑了。
    “即便如此,这手卷和人皮地图的联繫也並不是那么密切。”释厄思忖道,“毕竟地图上本来就有贾士芳的印信。”
    朱雨桑点点头:“我感觉,这手卷可能是寻龙计划收集到的千万条线索之一,一则佐证贾士芳有宝物的可能性,二则或许和寻龙计划中別的事情有关联,一个道士想控制皇帝本身就很反常,另外或许还涉及道门之爭。”
    赵烈將香蕉皮往垃圾桶一扔:“说一千道一万,寻宝还得落在这张人皮地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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